同樣寂寞(II)　VOL.8 　　by若葉



「其實我早就知道藥有問題了！」佐伯此話一出，忍足和忍足謙也都著實嚇了一跳。

「……」佐伯皺著眉，把視線轉開：「在很早以前，我就已經發現藥物的配給有問題了……」

「怎麼會……」清楚地聽著佐伯所說的話，忍足謙也覺得無法思考，只能愣在原地的看著眼前兩人。

「小虎，你……」忍足也很驚訝，這個突發狀況是連想都沒想過的，更何況是這麼驚人的事情。

「別忘了，我的身體是從小就很不好的。」佐伯苦澀的笑了起來：「從小吃到大，再怎麼樣也都熟了些，而且，在以前唸書時期，我也專攻過藥品課。」

忍足和忍足謙也當場啞口無言。

「當謙也給我錯誤的配給時，我就已經發現了，起初我以為是不小心給錯的，後來……」佐伯語到此，便沒了聲音。

忍足謙也的心中突然一閃，在之前，佐伯拿藥後還會向自己再確認這些藥物是否正確，原來在那時，就已經知道了，就已經……

「既然、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麼還……」忍足開口。

「因為……謙也是我的朋友啊，」佐伯只是淡淡的笑著，然後轉頭看向忍足謙也：「我相信謙也。」

「──！」忍足謙也臉色大變，這一字一句完全刺進的心裡頭，很痛很痛……他沒想到對方是如此的信任他，而且還是以性命交付，他完全沒有想到……

「而且我感覺得到，侑士和謙也應該是有關係的，所以才……」佐伯突然無力，把頭靠在忍足的胸前。

「笨蛋，你真的是笨蛋！」忍足不禁唸著，卻見到佐伯的臉色不好，心裡一個驚慌，一手抱著對方的腰際，另一手輔助扶著：「小虎，你還好吧？」

「侑士……」佐伯沒有回答，反握住忍足的手：「你也有話想對謙也說吧，而且是，很多……很多……」

「……」忍足的臉上，沒有一如往常的微笑，取代而之的是難得見到的苦澀神情：「嗯……是啊……」他抬頭望向忍足謙也，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什麼，最終還是嘆得一口氣，才悠悠的講出話來：「話說回來，都是我的錯吶……」

忍足謙也沒有開口，只是直視著眼前人。

「要是我一開始就講清楚，或許就……」忍足只是無奈的笑著：「其實，我……，謙也，其實我，一直都不想當醫生的。」

「呃……？」

「是真的，不騙你。」忍足把視線瞟向別的地方：「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一直在想著自己為什麼要當上醫生……」

從很久以前……



從小就被鋪好的路，那是條直達醫生的道路，沒有岔路，也沒有回頭路，忍足只能照著親人的意願地走下去，和忍足謙也一起走。

雖然兩人是同樣環境的長大，只差是不同日生又不同父母，其他的再也沒多大差異。

但是，兩人也畢竟是不同個體，再怎麼樣兩個人就是兩個人。

真要區別的話，忍足比忍足謙也的自主性還多了些，且還有更細膩的思考。

小時候尚未懂得思想，那時候聽著父母說自己『將來要當上醫生』，然後自己便也天真的應答著。

什麼也不懂，只會一昧的重覆這句話，和忍足謙也一樣。

直到就讀國民小學，升到高年級時，他才漸漸地開始學會思考，其中，一直解不開的謎，便是──為什麼自己要當上醫生？

記得有問過忍足謙也，為什麼他們將來要做醫生，而答案是當醫生很偉大，能夠救很多很多的人。

是啊，是沒錯的，忍足他還記得他和忍足謙也曾去父親的醫院，看到親人們因病人獲救而感動地痛哭流涕。

但是他也見到忍足謙也所沒看到的，那些因為失去親人而傷心的家人們，那悲傷難過的模樣。

不過那也還是國小時的事了，他也不懂多少，只是看到罷了。卻不知已經被悄悄的深藏心底，總有時會莫名的想起來。



自從有了那個疑惑之後，忍足在無聊時偶爾會看著自己的雙手，而那個問題也一直抱持到高中。

最先記得的，是國小老師稱讚他的手很巧，能夠畫出很漂亮的圖，美術課總是他的得意科目。

還記得，國中同學常誇獎他的手很厲害，不管是什麼運動項目，姿勢標準且常拿到高分數。

更記得，高中時的工藝課，他總是能把作品作到最完美，有個大家都羨慕的靈巧的手。

他的手，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為什麼一定要拿手術刀？為什麼一定要當上醫生？

他很喜歡畫畫，對運動也不討厭，也愛做工藝，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個聰明的頭腦。



在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再加上先入為主的反感，忍足總算向自己的父親說，自己不想當醫生。

然後那天就被狠狠的訓了一頓。

很單純的原因，身為忍足家的孩子，將來一定要當醫生。

可是他不想。

這樣照著家人的安排，一個平穩又安全的道路，雖說是對自己好……但是，領不領情又是另一回事了。

事後回想起來，其實也算是叛逆吧，當時父親說一定要當醫生，結果讓他的硬脾氣發作，偏偏要唱反調。

他決定要離開。

不過他很清楚，想要光明正大的走是不可能的，只能夠悄悄地離去。

只是忍足謙也還在，他放不下心，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老早把對方當作兄弟的看待。

他也記得，要一起當上醫生的承諾，雖然是童言童語但忍足謙也卻異常堅持的話語。

於是，他打算考試那天離開，至少陪對方走到那道關卡，就算事後對方不原諒自己，要痛扁自己一頓的心裡準備也都有了。

最後，一切步調都按著計劃走，非常順利，當然包括離家出走一事。

丟下了一切，離開了，他躲到遠遠的地方，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開始全新的生活。



「我從沒後悔過，因為，那時已經這麼做了，也容不得後悔……」忍足靜靜的說著：「真要說有什麼後悔的事，那就是之後沒有再和你連絡，謙也。」

「……」忍足謙也垂下了眼眸，表情平靜到令人心疼。

「雖然那時候的日子過得很辛苦，光是房租還是水電費的，就夠我操心的，更何況還有大學學費要負擔。」忍足微微的笑起來：「不過，我那時候才總算覺得，生活多了不少充實感，而且，我還認識到更多更多的人。」

「……是嗎……」忍足謙也閉上了眼，再微微張開，視線總是難以逼近忍足。

病房裡靜了下來，連外頭正熱鬧著也無法打破這沉默，三人間一時無語。

佐伯露出淺淺的微笑，真是太好了哪，至少把話說出來了，真是太……佐伯突然覺得胸口窒塞住，全身頓時無力，所幸有忍足一手抱著，不然就要失力的坐倒地上。

「小虎？」忍足感覺到佐伯的不對勁，往懷裡一抱，卻見到對方緊閉雙眼，而臉上是十分難受的神情……



VOL.9 　待續　　　2006/07/24



我轉，我轉，我轉轉轉。

劇情再次轉折，我還真是第一次轉這麼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