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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PEN.2007/11/13】【BY.若葉】



當他回過神時,人已經在電車上,遠離東京有好一段距離。

瀧無言的看向車窗外,抿著嘴的手好像在顫抖,他覺得他好像快叫出來了。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一回事?自己怎麼會做出這麼不合邏輯的事情來?

在連結車體的走道的車門上,看見反射的自己,身上穿著制服,右手揹著網球背袋,左手拿著手提書包,以及印照不到但在手掌心裡的車票。

他現在在幹嘛?又想要去哪裡?然後要做什麼?他在心裡自問卻無答。

眼看回頭也來不及,只能嘆口氣的坐下來,他不只遲到,而且還翹課,最嚴重的是沒參加社團練習。

反正全勤獎那種東西也不重要,至於遲到翹課頂多被老師或父母唸個幾句就當他在唱歌,不過社團方面要把它當作是稍微運動一下那可就很牽強了……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想像畫面,他不禁苦笑著,先別說那個嚴肅的顧問,光是部長就有得受了。

只是話說回來,自己怎麼會在這裡好像才是重點吧?他閉上眼睛,從早上醒來後開始回想……



準時起床,梳洗換衣,食用早餐,出門上學。沒有什麼異狀。

前往學校的路途上,偶爾聽得幾句其他學生的聊天聲,街上有些商店正準備營業,以及趕著上班的公司社員,還有各種行行色色的人們。一切的一切都和平時相同,再正常不過了。

直到校門口映到眼廉時,看見前方那片天空,湛藍色中又帶些白絲,雖然空氣涼了點,不過看樣子今天也會是好天氣。他拉拉背袋,沒有多想什麼繼續前進,臉上卻被突然迎來的風給撲了一下……他沒由得立刻轉頭,好像想看什麼卻是一片清明,除了藍天白雲之外什麼也沒望見。

到底是哪裡不一樣了……心裡這股沉甸甸的感覺……

感覺得到風仍在流動,天空還是那般的藍,就像大海也是藍色一樣……

大海……海……



對了。回想起來了。

──他想要看海。



不想還好,一想就差點昏倒,瀧頓時不知該作何表情,原來,他也會有這麼不可理解的一天。

當時竟然說做就做,就在校門口前返身離去,沒去理會其他人的訝異目光,很爽快的到達車站買下車票,就這樣搭上電車。

於是,很沒有理由的在這裡。

瀧輕按著太陽穴,雖然已經想起原由,不過事情還是很令人頭疼呢。再度看向外頭,景色一瞬而過……慢慢地,他勾起嘴角微笑。

算了,也罷,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就當作今天是無法理喻的一天吧。張開手掌看著車票,目的地印著『千葉』,他微捏緊了一下。

嗯,決定了,就去看海吧。



不知誰說『萬事起頭難』的,他現在是很順利地到達千葉,卻不知海邊在哪裡。

本來想要問人,卻發現有些人用著疑惑眼光瞧著他,這時才發現……他還穿著校服,而且不是千葉的學校的校服,更何況現在是學校上課時間。

這下可好了,說自己是外地生還不打緊,但要是遇上警察或是輔導老師之類的人,那可就真的不是三言二語可以打發的……



……好吧,他現在更想問到底是誰發明『莫非定律』的?不想碰上卻偏偏遇見了,天果然總是不從人願啊。

瀧在心裡哀嘆好幾聲,在路上被教官拉住詢問,想要找理由卻吞吞吐吐的說不出什麼話,看來今天的行程就到此為止了……

「啊啊啊,找到了找到了。」突如其來的聲音,劃破了沉重的氣氛,旁邊有人匆匆趕向這裡,一看就知道是學生,他像是鬆口氣的對著瀧講話:「總算是找到你了。哎呀,教官?」像是現在才發現似的,來者驚嘆一聲。

「你不是六角的學生嗎,怎麼這個時候還在外頭遊盪?」

「是的,我是六角的學生。」來者恭敬的回答,然後指了指身邊的球袋,又指向瀧的球袋:「今天有練習比賽,不過因為他遲到了,沒能跟上大家,所以我就出來找人了。」他轉頭看向瀧,微微一笑:「對吧?」

「啊……是,是的。」不管對方是不是來為自己脫困,反正就順著語意下去,瀧立刻應聲答道:「因為對千葉不熟,又不知該怎麼辦,正想問人的時候就碰上教官了……」

「嗯,是這樣啊。」看看眼前二名學生,教官觀望一會後才繼續說道:「那下次記得注意,上課時間就該好好上課,知道嗎。」

「是,知道了。」二人表示受教的點頭示意,目送教官離開。

直到人影看不見為止,瀧才真的鬆了口氣,他看向剛剛幫助他脫困的人,好像有些面熟:「你……你……」

「你是冰帝的人對吧。」來人倒還是一派輕鬆:「忘了麼?我們曾在網球場上碰過面的。」

「啊……」好像真有這麼回事……對了,對方的確是六角的網球部選手,不過瀧此時卻怎麼樣也想不起對方的名字。

「佐伯虎次郎。你不記得也沒關係。」佐伯看到瀧有些愧色,他有些玩笑的一笑:「因為,我也忘了你的名字。」

瀧一愣,然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立刻說道:「瀧,我叫瀧萩之介。」



下意識地跟隨佐伯,瀧不忘道謝:「謝謝你救了我。」

「也沒什麼啦,只是正好路過而已。」佐伯倒是不在乎:「我比較好奇的是你怎麼會在千葉?難道冰帝的人今天真的來練習?」

「只有我一個人,反正,呃……這個嘛,說來話長啦。」瀧覺得這解釋實在難說明白,乾脆話風一轉:「你呢?這時候應該在上課吧?難道是真的出來找人?」

「唔……我啊……」突然被回問,佐伯愣了一下,眼神飄移,爾後才吞吞吐吐的開口:「其實是……」

「嗯?什麼?」越講越小聲,根本就沒聽到,瀧靠過去想聽清楚些。

「是……」佐伯好像有些臉紅:「睡過頭了……」

瀧再度一愣,隨即再度的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呵呵……」

「有、有什麼好笑的?」佐伯覺得窘迫,開始後悔不該講出實話。

「沒什麼,只是你看起來就像是學校的乖寶寶罷了。」瀧的言意之下再明顯不過。

「還敢說我,你自己不也翹課到千葉來?」佐伯反嘰回去。

雙方不遑多讓,你來我往,二人互看一眼,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奇怪了,我們不是第一次聊天嗎?怎麼像個冤家一樣在鬥嘴?」佐伯不明所以。

「誰知道,我只知道我們現在都在翹課。」瀧聳聳肩。

「說的也是。」佐伯看看時間:「算了,都這個時候了。」然後轉頭看向對方:「我們走吧。」

「咦?去哪?」

「反正你也閒著沒事做吧。」佐伯勾起嘴角一笑:「既然有緣,不好好玩個一天實在對不起自己吶。」

突然說不出話,瀧一時間發愣,看著佐伯的笑容,那隱含著孩子般的純真卻無比的適合。

還沒拒絕也還沒回答,像是被吸引般,瀧沒理由地就跟著佐伯一起走。他完全忘記自己來千葉的目的。



二人也不換件衣服,就穿著制服到處走。到遊樂場玩各種機台,在商店街逛不同店面,路上看到有想吃的就決不吝嗇。原來千葉也是很熱鬧又有趣的地方,瀧第一次覺得時間竟然也可以這麼快,才一眨眼就到了下午四點,更訝異自己和佐伯可以玩得這麼開心,明明是第一次交談的對手不是嗎。

剛剛買了冰淇淋,佐伯看起來很高興,就像小孩子得到糖果一樣的笑容。瀧瞧了瞧,然後轉開頭,心裡沒由得難過起來。

「……」佐伯看向瀧,好像什麼事都看在眼裡。他把手上的冰淇淋吃完:「走吧,我們再去一個地方。」

「咦?」瀧回頭,心裡的疑惑盡寫在臉上。

「怎麼,難道你累了嗎?」

「怎、怎麼可能。」就算玩了一天,但這和平時的練習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遠。

「很好。」佐伯笑了笑,他指著自己的後方:「那就跟我來吧。」



不知道為什麼,瀧有些緊張,是因為要去最後一個地方了嗎?還是……。他看向佐伯,想問去哪卻無法說出口,想想還是算了,反正待會就知道。不過那個側顏的微笑還真是好看極了,讓人感到心安。

沒有讓瀧多想的時間,就已經到了佐伯所說的地方。

「唔……」睜大雙眼,瀧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哽住,他不知道這是震驚還是感動。

──這裡是映照著夕陽初乍的大海。

「走吧,我們去那邊。」佐伯指向沙灘後,再比向球袋:「可不能忘了『練習比賽』呢。」

啊……那個啊。瀧立刻會意過來,然後微笑:「說的也是。」



一顆黃色小球在雙方間互相往來,二人像是賭上一切的用力,沒有放水沒有退讓更沒有勝負。直到那顆球被扣殺而彈到海水邊,二人看到球被海水沖走,喘了幾口氣後就同時倒向地上,橘黃色的天空有變得更暗的傾象。

「你應該是第一次在沙地上打網球吧,可惡……」佐伯有些不甘心的開口,竟然這麼快就熟悉場地,應該說真不愧為冰帝的網球部正選嗎?

「你的動態視力才是好的讓人痛恨呢,混蛋……」除了少數人之外,瀧還是第一次被其他人給壓制這麼久,他才想罵人呢。

沒有人再開口說話,除了輕微喘氣聲外,就只有海浪聲和風聲。

「……」瀧坐起身,他看向海邊,好像還能見到黃色小球在其中漂盪,剛剛難過的感覺又回來了,而且好像變得更深更沉重。接著又是一個大浪撲來,那顆網球已經不見蹤影,消失在殘血夕陽下的海裡:「……我是否,也像那顆球一樣呢?」

佐伯不知何時也坐了起來,同樣看著海邊,但不發一語。

很多事情就像大浪一樣直迎過來,連思索的時間也沒有,甚至是逃避也做不到,就這樣被捲走,然後消失其中。瀧眨眨眼,眼前竟然模糊起來。有太多太多讓人心煩的事情,網球也好,比賽也好,升學也好,每天都在壓迫他逼著他無法喘氣,他想逃離,但是無路可逃。明明還只是學生而已,但這種打從心底透到全身的無力感又是怎麼回事。

「老實說,有時候我覺得未來的路就像大海一樣,表面上平靜但暗地裡波濤洶湧。」佐伯看著遠方,笑容失卻掉好幾分:「要是一不留神的話就會迷失。」

「佐伯……」

「有些時候就算握得再緊,」佐伯拾把沙,纂緊拳頭,但是沙子還是從隙縫中滑了出來:「也沒有辦法留住。」

「……!」瀧感覺心頭被刺中什麼,隱隱作疼,對方剛剛令人心安的側顏現在竟然帶有憂傷。

突然沉靜下來,氣氛就像天空一樣緩緩沉暗下來。



佐伯突然失笑,他轉頭看向瀧:「你看。」

瀧看見佐伯把拳頭攤開,還有些細沙留在掌心:「啊……」

「就算沒辦法留住全部,至少還有東西會在心頭呢。」佐伯笑笑的拍手把沙子打掉。

「……?」似懂非懂,瀧不太了解佐伯想說的話。

「如果未來就像大海那樣,也沒什麼不好的。雖然面前有不斷打過來的浪,」佐伯站起身,用手指向遠邊:「但是放遠望去的話……」

隨著方向看過去,瀧看到即將隱末地平線的夕陽,以及染成暗紅色的大海,他發現他的心情竟然如此靜謐。

「很漂亮不是嗎?」佐伯停頓一會後繼續說著:「就算到了海底也沒什麼好怕的,因為啊……」

瀧看向佐伯,夕陽殘暉映照在他身上,就連銀白色的髮絲也變得柔和。然後又是一陣狂風吹來,但瀧看見佐伯臉上那真誠又自然的笑容,還有既坦率和純粹的眼神,以及聲音清楚的傳來。

「海裡世界不是更美麗又有趣嗎∼」



那是……什麼聲音……是風吹的聲音?還是佐伯的聲音?瀧睜大雙眸,手不自覺的按在心口處。

「瀧?你怎麼了?」發覺對方好像呆住,佐伯好奇一問。

「噗……哈哈……」瀧又往後一倒,笑得毫不遮掩,誇張到淚好像都快掉出來了。

「欸?欸欸?我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你幹嘛笑成這樣啊!」

「哈哈哈∼……」沒有立刻回答,瀧只是一直猛笑,他擦擦眼角,笑到很難過的開口:「真、真的是服了你耶,哈哈……」

「什麼啊?喂你別笑了……」

或許……

是心門被打開的聲音吧。



「還麻煩你送我到車站,真不好意思吶。……呃,你在不高興什麼啊?」瀧很明顯感覺到對方有不滿之意。

「廢話,被人指著笑這麼久,有誰開心的起來。」而且還不知道理由,佐伯一張苦臉。

「真的沒什麼啦。嗯……只是覺得,」瀧突然一笑:「只是覺得佐伯真是可愛呢。」

「什……」佐伯睜大眼,不過對方已經跑走了。

「那麼,再見啦。」瀧回頭,他笑得開心:「有機會的話再一起去玩吧。」

「……嗯。」佐伯也跟著微笑:「就這麼說定了。」

看著瀧頭也不回的走進車站,佐伯吐了口氣:「看來,是沒事了吧?」剛剛那個笑容,已經代表一切。

「啊,糟糕。」佐伯轉身,漸漸離開車站:「得好好想個理由,不然明天會很慘……」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瀧深吸口氣,然後吐掉,今天有來千葉,真是太好了……

「謝謝你,佐伯。」

站在電車門邊,手擺到玻璃窗上,外面即逝而去的燈光一閃一閃,瀧喃喃自語:「對了,有件事也不能忘記呢……」



不同於白天,晚上的冰帝還真是有點恐怖的感覺。

「雖然已經很晚了,不過……」瀧自嘲的低語:「看來,我果然沒辦法放棄呢。」

已經這麼晚了,大概也沒人在了吧。雖然來了也不能做什麼,但是……瀧走到網球場,眼前一片昏暗:「果然。」沒人。

他轉身走向社室,開門,然後「咦」一聲,瀧愣在原地:「你、你們……」

「啊,瀧學長。」鳳展開笑容。

「真是的,竟然搞到這麼晚。」冥戶用手托著下巴冷哼聲。

「咦?什麼什麼?」芥川抬起頭,睡眼惺忪:「耶,是萩之介啊。」

「你們怎麼還……還在啊?」瀧突然反應不過來,在想現在是什麼情況。

「沒什麼,只是在開會而已,剛剛已經結束了。」跡部斜睨一眼,然後撇開視線。

「呃?」但感覺好像不太對,瀧看到向日在旁邊聳肩加嘲笑,隱隱約約聽到『真是不坦白』的話。

「看來什麼事都沒有呢。」忍足推推眼鏡,拿起書包往外走:「那我先離開了。」走前不忘拍了瀧的背部一下。

「忍足……」

日吉也要離開,他看著瀧卻停頓幾秒,好像支唔不出什麼話,最後也只留下這句話就走了:「……這樣散漫可是不行的,學長。」

「明天見啦。」向日比個再見手勢。

「瀧學長再見。」冥戶和鳳二人跟著離去。

「哼,本大爺也要走了。」

「耶?跡部你要走啦?你不是很擔心萩之介……」

「樺地!把他給我一起帶走!」

「是。」芥川話還沒講話,就被樺地扛在肩上,芥川也沒反抗,笑笑的揮手說著「明天見∼」。

「記得鎖好門。」跡部把本子丟到一旁,走到門口準備離開時又講了句話:「對了,你今天遲到,明天操場五十圈。」

「什……」瀧還沒反應過來,一下子時間人就全部走光了:「搞什麼啊?」

他靠在門邊,然後滑坐下來,忍不住笑出聲來:「『遲到』是嗎……」

真的是……一群笨蛋吶,你們是,而我也是。

「看來明天真的會完蛋呢……」從門口往外看,瀧見到夜空有幾顆星星在發亮,他伸出手,好像就握在手裡,就如同在黑暗中所擁抱著希望。

就算眼前的路是漆黑一片,或是地上有荊棘不斷的難行,還是大海般的浪淘洶湧……,不過我不想逃避了。

我不再迷惘,絕對不會。



【 THE END 】



其實在去年年底就很想寫了,然後就一直拖拖拖到現在……

不過這絕對不是「瀧佐」更不會是「佐瀧」而是單純的「佐+瀧」

只是沒想到這篇文寫得還算順利,讓我有點小驚訝就是了



因為讓我最震驚的是,名字應該是「萩」而不是「荻」

我之前寫文時打錯字了,而且這二者發音差好多(囧)

瀧請你原諒我,這篇文就順便當作補償吧(喂)



以下查自「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字典:

「萩」「ㄑㄧㄡ」一種蒿類植物。生長在河岸砂地,高達三尺,夏日開綠色花。

「荻」「ㄉㄧˊ」植物名。禾本科,多年生草本。地下莖蔓延,地上莖細而直立。葉互生,全緣細長而尖。秋天抽紫色花穗。生長於水邊或原野,與蘆同類。莖可織席,亦可作造紙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