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BSR][幸政]再會(END)
【再會】【PEN:2016/04/17】【BY:若葉】
〈一〉
紅色的,完完全全的火紅。
眼前四周只有張牙舞爪的火海,烈焰騰空。
忽地感應到什麼而把視線轉到旁邊,那方火焰同時像被陣風吹過而搖擺開來。
一道身影在那其中,紛亂不定的火苗很快地遮掩住那人,卻擋不了比周圍火熾還要灼人的目光……
政宗猛然驚醒,恍神的眨眨眼,他瞪視著天花板,依稀感覺到心跳加速的呯咚鼓動。
已經是見怪不怪的場景了,他垂下眼眸,直到呼吸平復心情也平穩下來才起身,作著平時慣例新的一天的開始。
他反覆做著一個夢,一片赤紅的夢。
夢中的那人有著一雙銳利的眼神,像是野獸般的兇狠,宛如火焰似的燃燒,令人無法轉移視線。
他不害怕,相反的還有點期待,是為了什麼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那雙赤焰般的眼睛令人無法忘懷。
換上學生衣裝,政宗梳理好一切,在穴關照著櫃子裡的長鏡做最後檢查,他看了眼鏡子裡自己臉上給前髮覆蓋的右側,回想到夢裡的目光時勾起唇角,確認服裝禮儀沒有問題後出門離開。
〈二〉
「喲,早啊。」
當政宗來到左後座位上時,正跟一旁慶次聊天的元親隨意的招呼,慶次也擺了擺手,得到對方點著頭同樣隨意地回應了聲。
已近夏季的早上足以讓徒步上學的人冒汗,看著政宗有些不悅的擦著額邊細汗,元親戲笑說這麼怕熱就把頭髮剪短啊。
政宗哼了聲。
「哈,死要面子。」字面上的意思,對方的前髮可是把臉上蓋了大半。
政宗回了個中指給他。
把長至頸肩處的後髮隨意紮綁起來,政宗才轉頭看來又立刻回往另一邊的窗外望去。
「看到你就更熱……」政宗嫌棄的聲音傳來。
「欸欸欸欸欸~?」有著厚重髮量綁著高馬尾的慶次無辜中槍。元親笑看著慶次哀怨的說怎麼這樣。
又是一個和平的早上。
元親眼角餘光看到政宗那前髮覆蓋的側顏,從國中時的校外旅行之後便開始了,直至現在高中。
當年校旅最後一天準備返程時政宗的情況便有點不對勁,先不論本來就跟政宗較熟的他和家康,連個性有些粗心大意的慶次都注意到了。
『不知道……』政宗單手捂著臉,『剛才集合趕車的時候,突然就這樣了。』
雖然政宗膚色本就偏白,可現在是面無血色的慘白。
大概是累了什麼的,當作突發性病症的政宗選擇暫時隱忍,休息一下便好了。
下車時政宗看起來已經好多了,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堅持送人回去,道別時看精神狀況還不錯就沒有多想。
等到下週上課,政宗缺席的時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他突然覺得不安,看向旁邊兩個友人,家康慌張了起來,慶次起身,平時吊兒郎當的眼神變得尖銳,說要去看政宗,他愣了下後點頭,家康也決定跟著。三人翹課。
到了醫院後他們才知道,政宗返家當晚便發起高燒,昏迷過去,原因不明的熱度一直沒有減退,到今天病狀才逐漸穩定,現在已經醒了過來。
看到政宗時那人正坐靠在半斜的病床上,眼神望著窗外,目光飄遠。
慶次過去打著招呼卻沒有得到回應,緊張的說不會是燒壞腦袋了吧,接著被一個枕頭給敲了腦袋,兇器被家康接住。
哦,還清醒的嘛。目睹枕頭飛來的經過,元親他總算有些放下心。
急性的發燒病症讓政宗休養幾天,出院後跟平時一樣渡過跟以前沒有兩樣的學園生活。
只是在那之後,政宗開始留起頭髮,把右側顏面給遮掩住,加上猖狂的笑,比起以前更招人注目了。
根本中二病發作。他說。沒人對這句有意見。
〈三〉
中午休息時刻,他們跟平常一樣潛入學校規定不能進入的頂樓用餐,平時乖學生模樣的家康也是其中一員。
「哎……看來接下來有段時間沒辦法來了……」
有點熱……
會喜歡聚在這裡單純是安靜的地方,也最適合休息。
家康也是因為這點才在這裡。
他們之中只有政宗最不耐熱,慶次跟他一樣不管哪個季節都能安然處之,元親則是偏向能夠忍耐的狀況。
看著政宗跟元親並排,一個前髮側分掩蓋了右眼,一個用布把左眼遮住,畫面形成強烈對比,家康又吃了一口,他微微的笑著。
他們都不是怕事的人,真要說的話,有兩個可是好戰分子,還有一個愛熱鬧而不怕打架的傢伙,他忍不住苦笑著,只是因為難得休息時間不想還處在喧囂的環境。
幾個個性特異的人聚在一起,形成特別的氛圍,還在中學時總有些看不過去的人會前來挑釁,於是課後便是特別的『運動時間』。
因為如此,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人都沒有參加社團。
當政宗留起現在這個樣貌時,加上以前的積怨,來找碴的人變得頻繁了。
雖然他不喜歡爭執,不過也不擔心,他們沒有一個不耐打的,他在社團裡時很放心的下著棋。
直到有天社團活動結束後,他看到政宗手臂被刀劃傷時是驚訝的,他們還沒強到打架都不受傷的程度,可是剛才聽說今天才幾人,政宗應該不致於如此,他看到元親生氣的拉起政宗的衣領,難得爆怒的說要是因為被頭髮遮住的關係導致身手變差這種蠢問題的話就立刻帶人去修掉,氣氛緊繃一觸即發,他有些緊張地看向慶次,發現慶次也是沉著臉對他搖頭。
看來政宗最近情況真的不大好……
打從校外旅行後,事情就變得不對勁,政宗像是少根筋似的,有時會撞到東西,還把飲料甚至是餐點弄倒。
政宗沒有說話,只是拍掉元親的手,沉默不語。
元親簡直要炸了,此時慶次過來按下元親的拳頭,站在政宗面前,伸出手蓋住對方的右顏,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
政宗……你的右眼……是不是怎麼了……慶次此話才出,元親猛然一驚,家康也愣住了。
政宗左眼微睜而動搖,看著眼前的慶次,無言了會後緩慢地垂下眼睫。
這是……真的嗎……元親不敢相信。
難道是……那天的……家康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覺,把最近的狀況都串起來的話……
嗯,右眼已經看不見了。政宗冷靜的說。
元親啞口無言,家康也覺得自己的聲音消失了,只能看著政宗苦澀的笑著,隨著答案說出後慶次才緩慢的放下手,接著一個伸手把政宗拉進懷中讓人靠在他的肩膀上。
沉默了許久,一句笨蛋突然冒出,隨後大家同時笑了出來。
隔天,元親出現的時候他們都看得愣住了。
元親遮住自己的左眼,囂張的說不過是一只眼睛,讓本大爺給你瞧瞧什麼才叫真實力。
接著就是一陣扭打,他跟慶次互看了眼,忍不住搖著頭的嘆笑出聲。
眼前的元親跟政宗為了吃的開始吵了起來,想必不久後就會動手動腳了吧,家康悄悄地移了點距離避免無妄之災,他看向他們身後的遠空,輕輕呼了口氣。今天天氣真好。
〈四〉
慶次咬著吸管撐起小鋁箔包,他從袋子裡再拿出布丁,開心的準備享用飯後甜點。
元親已經躺地的睡起午覺,家康手上拿著書本不過垂下的頭閉上的眼看起來已昏昏睡去,政宗則是雙手疊在腦後望著遠處。
還是一樣,很喜歡看著天空呢……慶次開心吃著微甜又綿密的布丁。
他們幾個自幼便認識了,從小打鬧到大,對彼此的性格跟狀況的知曉程度不在話下。
他跟元親自然最喜歡熱鬧,把事情攪和一起的程度隨著年紀增長越發厲害,另外兩個不管是熱鬧還是寧靜都可以自得其樂,可以一起開心的歡慶,也能在獨處時享受安寧,家康最常泡著茶來看書或下棋,政宗經常看向遠處發呆。
那雙眼,到底在看什麼呢,慶次有時這麼想著。
自從校旅過後,他發現政宗原本只看藍天白雲的狀況多了別的,當他們在等家康活動結束或是元親說要一個人解決而待在一旁時,慶次無聊的看東看西,政宗會沉默不語的看著夕陽,一開始還沒有多心,幾次下來便覺得有些在意,那個眼神,不像是往常般的感覺。
他想起在醫院時看到政宗的景象。
一樣的呢。他想,都是飄離到不知何去的目光,彷彿連靈魂都跟著遠去,離他們越來越遠。
而且……他看著政宗側臉,默默想著有些事也該確認……
直到政宗開口說右目看不見了,他雖然早已猜測到但還是忍不住悲哀,只能用無言的擁抱希望給對方一點力量。
只能這樣子而已,當天分別後他看著自己的手,想著或許因為只能作到這樣而為自身無能為力在難過。
不過隔天看到元親那另類的行為,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也是,就算當下做不了什麼,那麼,他就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吧。
昨天政宗坦白右眼的事情後還說了夢境一事,說在那之後他常常做一個夢,一片焰紅的夢,夢裡的人不知道是誰。聲調平板讓人摸不清情緒,只是眼神飄遠,像是在看向那不存在的人。他聯想到有時火紅色的夕陽,那時政宗的目光也是如此。
他想,這樣他能做的事,就是陪著政宗,現在或許只有這個,那麼,就先這樣也好。
慶次挖了一小口布丁移到政宗臉旁,兩人互看了眼,最後還是政宗偏過頭,張口接過對方送過來的可口布丁。
〈五〉
放學後的佐助,舉著左手靠肩反握住提包,還在遠處便注意到路頭那一端的幾人,很高,很顯眼,又是同校的制服,剛從便利商店出來。
對面三個似乎也注意到了,隨手揮了揮當作招呼,等到他過馬路走到他們身邊時才開口。
「喲,佐助,今天沒有打工啊?」
「是啊,有點事呢。」
同入這所高中的佐助結識了這四人團體,當時初次見到時真的印象深刻。
先不論一個個都是身形高大的傢伙,一個掩著右眼的不良少年風,一個遮著左眼且帶著大哥風範,一個留著高馬尾穿著顏色豔麗而明朗笑著,一個看似最正常卻待在這其中的陽光青年,聚在一起的視覺感有著各種意味的衝擊。
雖然很特異,相處起來倒是輕鬆,他想,或許他自身也不是什麼普通正常人……若以性格來說。
聽聞政宗為了買新發售的音樂跟書籍所以分道,他們約在車站處附近的公園裡等,佐助說真巧,接收到疑問目光時他開口解釋。
「之前不是提過我的遠房親戚嗎,他要轉學過來,今天跟他約在公園碰面。」
「欸,是怎麼樣的人啊?」喜好交友的慶次好奇地問。
「嗯……個性有點太過認真的人,熱血吧,那種給人覺得麻煩的程度。」佐助偏著頭想著怎麼形容,他邊思索邊說,「但是也有奇怪偏執的一面。」
一想到這裡,佐助雙手抬起聳了聳肩,一副無奈的模樣,為了特顯這點,他有些故作的大聲嘆氣後才接著講。
以前國中時為了帶這位表兄弟出遠門見見世面,哪知才到車站,也不知道怎麼了,整個人不對勁起來,之後突然就生病了,結果也沒有後來,行程被迫取消。
佐助邊講邊用抱怨的口吻繼續說。
最奇怪的是,好不容易燒退了,醒來後卻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話,到底夢到了誰啊……嗯?你們怎麼了?
講到中途的佐助注意到他們一個個瞠目結舌的表情,他有點嚇到了,這是什麼見鬼的表情。
〈六〉
難得出了遠門便是離鄉背井,幸村揹著大背包,有點緊張又興奮。
從下車後離站走到目標公園處之間的距離不長,可是新到的環境讓他按捺不住性子,距離碰面的時間尚早,於是邊走邊逛,左顧右盼,硬是花了三倍以上的時間才到。
心想自從升上高中後就再也沒碰面的表兄弟,心裡的期待大於其他的心情。
知心,知已,雖然性子看似冷淡了些但其實是個好人。
些許的強風吹起了為免背包壓住而垂掛肩旁的細長馬尾,那是以前突然生了一場重病之後便留起了這束長髮,他隨意拂過被吹亂的髮尾,想起除了那個表兄弟之外,他沒跟其他人說過他不停做的一個夢。
一片蒼藍色的夢。
深藍偏墨的天空中掛著一輪明月,藉由月光看到近色而交融一起的無邊無際的水。
他只是一直看著,就這麼注視著月亮,直到霧氣開始竄起升騰他才回神,周遭朦朧不清。
漸漸地,有個模糊的黑影成形,依稀可辨是個人影,以及頭上一道彎彎的弧度。
宛如風起吹散了霧,隨即又將霧聚攏。
在這瞬間他看到迷霧之中的人,那人頭盔有著大而顯眼的三日月前飾,以及沒能來得及看清來者但是比頭飾還要來得注目的眼神。
雖然右側被頭髮陰影遮蔽著,只看見了單眼,可是他不禁胸口沸騰,那樣強烈的,明亮的,清澈的左目,簡直攝人心神。
像是有雷擊閃過胸口衝擊心臟,讓他醒了過來。
依照公園路標指示前行,感覺到口袋的振動,拿出手機一瞧,是佐助,他停下腳步準備接起電話時,聽到疑似噴水池的聲音而下意識往音源處看去。
〈七〉
坐在人造池塘的外環,聽聞身後傳來的水聲。
全新未拆的CD放在包包裡,手邊拿著方才同時入手的書卻無心翻閱。
今天的夕陽紅的讓他無法專心。
他抬起頭,此時亮光還是有些強烈的無法直視,只能隱約看著邊環。
這是第幾次夢見那個紅火了……次數早已無法計數,從一開始的驚訝漸漸轉為淡然,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去在意,可是如今還是會念想,如何也做不到無視。
雖說有一種說法指夢是潛意識的一種表現,只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到底想表達什麼……
眼睛有些酸澀,他閉上眼休息了下,聽到腳步聲時再睜開,看到慶次等人終於買完東西過來集合,他才想起身抱怨有夠久,卻注意到原先注視的地方多了一道人影。
夕陽光芒有些強。
右眼有點刺痛,他捂著右臉,另一只眼看到那個身影。
「啊……」
那人站在火紅的夕陽下。
政宗睜大了眼,身體像是被釘住般無法動彈,他感覺到內心裡一陣騷亂,心跳不斷加速。
像是有什麼要衝出胸口般的鼓動。
這個感覺似曾相識。
他想起當年校旅趕車時也是這樣的感覺,穿過人群中時突感一震,像是感應到什麼而激動不已,在那之後便是急性病症讓他昏迷,做夢。
而現在,也是一樣……
所有千頭萬緒而難以形容的感受化為一詞,他訥訥地開口。
「真……田……幸村……」
〈八〉
他反覆不停的做著那個夢。
每作了夢後醒來都有無可言喻的失落感。
他想知道為什麼會作這種夢,他一直想知道那片蒼藍色中的夢中人是誰。
可是連長相跟名字都不清楚的對象,就像霧中影一樣無答。
即便捉摸不清,即使毫無根據,他相信總有一天會知道的,他的感覺是這麼告訴他,他們一定會相遇的。
到時真的相遇了,要說什麼好呢。
幸村想,大概會是先打個招呼然後問對方名字是什麼,仔細看看對方的長相,還要問是否也有不科學的狀況……
要是相遇的話……
「真……田……幸村……」
要是……
幸村睜大雙眼,聽到對方的聲音時,他不由自主的往前奔跑,感覺到風在身上呼嘯而過,內心有什麼東西就要奔騰出來,就連雙眼也泛著水氣不受控制模糊起來,不行這樣,他不要看不清楚,靈魂不斷的叫囂著,他衝刺的奔向對方,全力疾駛,完全無法控制的思緒,化作實際行動張開雙手,用力把人抱住,大聲吶喊出口。
「政宗殿──!!」
溫熱的,有實體的,不是眨眼過後便消失的,實實在在的,在這裡。
緊閉著眼用力感受懷裡人的存在,無法克制的顫抖,難以置信的激動,只能藉此來確認來安心。
視覺恍然閃過那道霧中影的身形,跟夢裡一樣,隨後身影融入霧裡模糊不清,隨著眼裡滲出的淚滴落的同時消散而去。
可是這回他看到了,對方是勾起微笑的消失。
伊達政宗……!
〈九〉
視線餘光可以捕捉到友人們張大嘴巴而驚訝的表情,可是他無暇去顧,整個身心都被眼前的人給捉住了,被用力的抱著,以及心裡完全被震撼給填滿。
這顫抖不停的,到底是對方,還是自己?政宗分不清現在情況究竟怎麼回事,眼眶卻莫名的發熱起來,他咬著下唇撐忍著,卻抑止不了眼裡水氣泛起,眼前更加模糊。
視野扭曲著,夕陽就像不規則的火焰般,他彷彿看到夢中的人再度現影,消失在這片火紅的光景裡。
聽聞對方的聲音時,終於沒能忍住眼裡多餘水分的掉落。
對方沒有鬆手,只拉開上半身些微距離,彼此可以看見對方。
「政宗殿……」
「幸村……」
同時開口,雙方被這個默契給愣著,無語。
注視著彼此,映入眼簾,深至心底,兩人仍是無言,漸漸地,緩慢的笑了起來。
〈十〉
『原來……』政宗闔上眼睛。
『是這樣嗎……』幸村深深的微笑著。
只是,想再次會面。
再一次地,跟你一起。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