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HQ][白瀨見]來日方長(END)
此篇引用原作的進度至漫畫380話。
作者僅略知一些日常生活，其餘皆自行想像捏造內容，慎入。
【來日方長】【PEN:2020/04/15】【BY:若葉】
白布覺得有些頭疼，不管是現在低氣溫而造成的體感不適，或者目前遇到的狀況讓人苦惱。
已經進入十二月的仙台白日氣候晴朗時還算舒適，但在夜間氣溫不到五度的現況下可不是鬧著玩的，白布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看著電量所剩無幾的手機，知道分秒必爭，背包裡行動電源的儲備已空，他連走到三條街外轉角處便利商店的時間都不肯浪費，暫且壓下煩躁情緒，頂著寒風操作手機查詢附近旅館哪裡還有空房。
這次實習地點便是位在上個月無法脫身而錯過前輩比賽的仙台，期限至年末冬休，整整三週的時間。他去的醫院因故無法提供住宿，這段期間的臨時住處在親戚牽線的幫忙下本該不用擔心，結果中途不知哪裡出了錯，入住月分有誤，導致現在只能緊急尋找過夜地點。
身為醫學部學生本就沒有多餘閒暇時間，最近還格外忙碌，他忙到今晚才趕來。反省自身沒有多加注意，加上事先沒跟房東簽好租賃契約，面臨這般窘境此時再後悔也沒用，末班電車已經沒了，必須先找個落腳處渡過今晚再說。
看著令人不滿的查詢結果，白布眉尖微蹙，他嘖了聲，重新輸入搜尋時把距離拉遠條件放寬，再這樣下去，或許要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網咖或卡拉OK也列入考慮。
「哎呀，白……布？」
「咦……」
夜間往來行人不多，白布雖是注意到視覺焦距外的地面上有人影佇足，但此時的他無暇分心，只當空氣無視，除非對方發難，不然與他無關，豈料頗為耳熟的聲音傳來，還叫出他的名字，讓他不禁轉頭看去。眼前的人單手提著吉他箱，穿著深色長度至膝的大衣，肩膀處有著明顯的厚邊毛絨連帽，只比記憶裡還要成熟幾分的面容中顯現疑問表情。
白布不自覺放下手機，露出不輸給對方的困惑而呆愣回應。
「瀨、瀨見前輩？」
＊＊＊
從身後照進的光源依稀可見門框旁邊的開關，白布伸手按壓，天花板燈光亮起，這才看清房間內部構造，眼前就兩樣物件，拉平全開的窗簾的牆面邊側有張單人床用著布罩單蓋著，對面角落有個半透明防塵套蓋住的簡易晾衣鐵架，注意到其中不自然的陰影，他過去掀開一看，裡頭底下放著折疊式矮桌及幾本JUMP書冊。
坪數不大，但很足夠，以臨時遮風蔽雨的場所來說，已是非常好的地方。
行李才正放下，瀨見在門口對著他說。
「白布，時間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啊，是的。」
白布取出要更換的衣物，想到待會還有學長要用，他沒有多沖澡的餘裕心思，很快地沐浴完畢。
當他出來時，要暫睡一晚的房間外頭地上放著隨意折疊的布料，意識到是防塵布，回到門口便看到瀨見在已經鋪平棉被的床面放下枕頭。
「哦，真快。灰塵已經清掉了，今晚暫時先這樣吧。」
「啊……是……」
白布回答停頓了下，他只覺真是大意了，這本該是自己要弄的，沒想到居然讓學長動手。
「沒什麼事的話就早點休息吧，若還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出。」
「……謝謝你，瀨見前輩。」
瀨見哦了聲的對他一笑，離開時順手關上房門。
半路遇到高中學長實屬意外，當時白布只簡明地說正在找過夜的地方，瀨見連原因也不細問，直接說沒辦法的話就到他租屋處那裡住一晚吧。
雖是非常狀況，但不想麻煩人的白布一開始是打算拒絕的，不過瀨見顯然了解他的個性。瀨見從大衣口袋拿出手機，笑咪咪的說要在群組實況回家路上發現某位落單的學弟，螢幕上標題顯示白鳥澤排球部，在白布伸手一揮要搶走手機時先往後退了半步，手指位移到連線圖示只差最後點下，權衡之下更不想丟臉的白布只好妥協同意。
雖然知曉瀨見前輩是為了幫他，但總覺得不踏實又不愉快……尤其是那時學長露出幾分奸笑的嘴角，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人忍不住咋舌嘖聲。
矮桌已經張開放在床頭旁邊，電源延長線從床側牆角延伸至桌腳處，其中一個USB插座已被檯燈使用且放在桌面中央發著微光，白布看著燈具底座的箭頭圖樣順手滑過，亮度隨之變化，原來是可調式，用來閱讀或當夜燈都沒問題。
意外的準備周到啊……想到天童前輩幾次在群組說這次在瀨見見家過夜的聊天消息，看來是往常經驗而成。
不管如何，至少今晚的麻煩暫時避過了。
確認手機跟行動電源亮起充電燈號後，白布躺倒床上，輕呼了口氣，緊繃的情緒逐漸鬆開，整日下來的疲累感開始湧現，他靠在枕邊昏沉沉的陷入夢鄉。
＊＊＊
翌日早上，白布醒來出房門時，便看到銜接客廳的邊角處半開放式廚房裡瀨見正在加熱食物，身上還穿著從前白鳥澤的運動服，回頭對他說早安，白布差點以為回到從前合宿的時光。
瀨見指著發出低鳴運作聲的烤箱講只剩麵包了就將就點吧，再比向旁邊的電熱水壺跟沖泡飲品說那邊都可以挑看你有什麼想喝的，白布點點頭禮貌回應說謝謝。嗯，真心感謝，居然還附早餐，現在部分旅館還未必提供呢，白布決定把剛才所想，學長你運動服還是這麼合身果然沒有再長高嗎這句放在心上就好。
簡單梳洗過後，白布已經整理好思緒，主動跟學長告知今天要去某某醫院實習，瀨見比預期中反應要快些，回說那行李先放著吧不然帶去多麻煩，白布頷首，沒有再次說謝以外的選項，真的是，幫上了大忙。
瀨見是公務員，除非部分活動旺季或是突發狀況，平時上下班作息還算穩定，相較之下，白布今天新到醫院學習，所需時程未知，只能照經驗預估個大概，兩人對過時間，對於幾點碰面大概有個底後，約好跟平常一樣用通訊軟體或電話聯絡，雙方確認過後便在路口分道而行。
雖然是第一天，可能會有才剛來不要一開始就嚇跑人的新人優惠時段，但應該也不會閒到哪去，必須趁早熟悉環境跟記住注意事項，白布現在只希望能抽空花時間處理昨晚遇到的問題。
看著醫院招牌，他收斂心神，準備面對極需精神力的一天。
＊＊＊
避免萬一，下班後便直接回程的瀨見拎著剛從超市購入的一大袋食材回家，看到後輩傳訊說有事忙碌會延後時他開始弄晚餐，第二次收到時他把多出的那份食物打包成盒當作隔天中午便當，第三次收到時他已經簡單打掃過除掉客房以外空間一輪後準備去洗澡，第四次收到時對方總算是寫收拾中準備離開，瀨見苦笑的想醫學部果真辛苦，他看向時鐘，估算時間大概也要十點才會返抵，開始考慮是不是要弄點暖胃的宵夜。
瀨見個性向來說做便動手，決定熬個粥簡單了事，若白布領情那很好，若不需要大不了明天加熱當早餐。
對於白布，相處狀況需要非常看待，在高中相處兩年下知道學弟個性，明明對其他前輩的態度都還算平和，偏偏對他格外見外，如果弄得不好可能會變得非常尷尬，瀨見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濫好人性格，但是既然都遇到了自然是無法袖手不管，能幫多少就算多少。
當白布面色沉重的出現時，瀨見想起當時學弟們剛入部時也是這般，一個個被嚴苛訓練給磨得連話也說不出，他是過來人自然知曉，當時他也只是多練一年而狀況好過那麼一些而已，就算是大上一年體力也沒勝過多少，除去某位主將，嗯。
雖然白布很不可愛，但該有的禮數倒是不曾少掉，由於時間拖得意外的晚，後輩首先開口示意不好意思瀨見前輩。瀨見只是擺擺手表示才不介意呢，接著說廚房那邊有鍋粥看等會要不要吃一些暖個身。白布面無表情，停頓半晌後回答好的，接著頷首說今晚也要叨擾了。瀨見微愣，心中還在估量該怎麼開口時後輩率先表明，平時也能這樣直率就好了，他終是忍不住笑著揉幾下白布的頭髮。
＊＊＊
直到再個隔天，白布才下定決心。
前幾天還能說忙碌沒時間，但現在已近週末，再用這種藉口根本說不過去。
「瀨見前輩，雖然現在才說有些晚了，若方便的話，我可以用分租房子的形式直到年末嗎。」
「哦？可以啊。」
完。
……太好說話了吧！
白布不知該不該覺得意外，雖然瀨見就是這樣的人，但畢竟是要住同間房屋，就算曾經是同學校同社團出來的好歹猶豫一下吧。
「噗哈，幹嘛那副不甘願的表情啊，不就跟以前住宿舍一樣的感覺嗎。」
「是……」
不得不說，這便是決定留下的主要原因了。
若能的話不麻煩他人自然最好，但臨時找房子這事談何容易，白布甚至思索備案，要嘛就是比較貴一點的普通旅館，不過他還只是學生，這樣的花費實在吃不消，若是現在背包客流行的青年旅館，價錢當然可以省下不少，但會遇到什麼樣的房客完全就是運氣，他曾經住過不錯的也面對過打呼聲很大的，不能好好休息的地方會間接影響身體層面，這對經常需要專注集中的醫學部學生來說是非常在意的一件事，也因如此通勤一事沒有被放入主選項。
而這裡，確實讓他想起高中住宿時的感覺，打從第一天起，白布就意識到這點，他居然睡得還不錯，甚至接連幾天都有充分得到休息。
至於千金難買好鄰居這樁，雖說是他有求於人，不過面前這位臨時室友還真沒什麼好挑剔。
……但還是太過爽快了，實在有夠不踏實。
「條件呢？有什麼注意事項嗎？」
「欸……這個……」
不能因為學長沒有事先明講，日後便拿這個原因來當藉口，白布認真看待，不想多佔瀨見一絲便宜。
瀨見一愣，眼神微微游離，開始認真思索。
「你會突然把冰箱裡塞滿各種巧克力的東西嗎？」
「嗯？當然不會。」
白布斜視的目光裡帶些負面意味，覺得瀨見是不是沒睡好精神錯亂。
「你會把一罐罐啤酒堆起來玩疊疊樂嗎？」
「當然也不會……」
白布忽然疑問，合租什麼的會有人問這種事項嗎。
「你會因為看比賽太激動而把桌上的菜都打翻嗎？」
「不，不會……」
白布覺得察覺到了什麼……
「那就沒問題啦。」
「…………」
白布無言看著瀨見拿起餐盤往廚房流理臺而去的背影。
……等等！其他學長們到底是在這裡鬧過多少事啊？！
＊＊＊
雖然房子多出一人，但其實對生活影響不大，兩人都是早上出門晚間回歸，有心情時閒聊一下，覺得累時就回房早早休息，跟以前高中生活沒有兩樣。
若要說差別的話，就是食物分量了。
從大學開始自炊的瀨見經過這些年磨練越發熟練，除非累到不行外食了事，否則基本上都會自己動手，這是在學時多了玩音樂這項純粹的表演興趣後而養成的習慣，某方面來說是不得不為之，要兼顧學業跟生活，其中音樂還佔去一部分時間跟金錢，所以花費支出能省則省，自行下廚便是之一，這項習慣直到現在仍持續著。
白布看到他動手料理時那帶些訝異的面容沒拍照存證實在可惜，尤其還說了句沒想到學長居然會做菜真是意外啊……其後用餐時表情還變得微妙，就更覺得早知道就拍下來放到群組裡供大家觀賞。
不過至少並非不合口味呢，當他說自己平時就會下廚若要多煮一人份根本就沒差，白布沒有拒絕便是明顯的答案，此後瀨見額外多出這次要做什麼料理的念頭，不是苦惱，反而是期待方面的心情，平時只是自己一人吃，隨意弄弄就算了，但若有人一起用餐的話那感覺自然又是不同。
瀨見現在生活變得更加規律，上班，下班，除了加班及偶爾參加推不掉的應酬外，回程時還能去趟書店快速翻閱書籍──之前主要是看排球跟音樂現在多了料理類別，有時到超市補貨，回家動手做菜，其後空閒時段依當天安排，直到入睡時間，晚安。
至於週末也只是多出無須上下班的時間，讓平時能做的事更加延長，以及觀看V聯盟的比賽。
有時白布提早離開，正好是他準備下班的時候，於是兩人約好外頭碰面，白布說自己沒什麼事所以照瀨見前輩平常習慣那樣走便可，於是他確實跟往常一樣規律的行動，幾次後得到學弟說學長你的生活可真是穩定到有點讓人羨慕啊……
不大的客廳裡放了張日式矮桌，瀨見往常在這裡處理事情，到了冬天更是離不開變身為暖被爐的桌子，他窩著其中一邊，下巴抵在鐵火卷造型的抱枕上，帶著耳機看向桌面的筆記型電腦，螢幕畫面正在播映影片，鍵盤旁放著攤開的紙本跟筆。
看了片刻，注意到白布停在旁邊，瀨見取下耳機昂首望去，看看學弟有什麼事。
「瀨見前輩你一直發出怪聲，還以為在幹什麼呢，原來是在看排球啊……」
「什麼怪聲，真是失禮！」
大概是看得太認真，不自覺發出無意義的音節，瀨見沒好氣的悶哼聲。
「這是……小學生嗎……」
「嗯，是啊，他們社團老師傳來上次的比賽影片，希望我幫忙看看給點建議。」
「哦……」
見白布蹲下而雙眼仍盯著螢幕，瀨見乾脆把電腦聲音放出，裁判吹哨聲低聲響起，他開口解釋。
「上個月排球比賽受到不小的迴響，所以上頭的人決定弄個排球專題，於是我這個有社團經驗的人就被外派啦，過程中認識了這群孩子們。」
「難不成瀨見前輩一時技癢結果大展身手嗎。」
「唔……！」
避開白布斜睨而來的目光，瀨見輕咳，壓下幾分不自然的語氣繼續說。
「總、總之，社團老師說他經驗不足，希望我偶爾可以幫忙一下這些有心的孩子們，就是這樣。」
白布點點頭，低喃了聲原來如此，繼續看了一會，這次直接坐下，對著他所寫的筆記討論起來。
等到結束後討論告一段落，白布的話悠悠的飄來。
「瀨見前輩你的生活果然充實得令人羨慕嫉妒恨。」
「咦。」
＊＊＊
瀨見掂了掂手中袋子的重量，覺得這次買得好像有點多，他轉念一想，既然都到最後了就不算什麼。
白布實習是到冬休前，再回學校一趟覆命，實質上今天便是最後一天，這段日子不長不短，倒也相處不錯。
心想學弟因為今晚還有實習結束的聚餐，預定明天撤離，那至少走之前還能弄點豐盛的好料當作提前祝賀節日兼餞別。
回到家時屋內一片幽暗，看來白布還沒回來，想著剛才看的食譜，瀨見已經盤算好待會要處理的事，他正準備打開客廳電燈，突然被暖桌處模糊的陰影給嚇個激靈。
仔細一瞧，那是人的身影，逐漸習慣暗處的視覺判斷那是白布，窩坐在暖桌邊。
瀨見暗自深呼吸，平復剛被嚇到而加速的心跳，猜想白布可能在休息便打消開燈的念頭，他躡手躡腳走到廚房，打開邊處的小夜燈，把需要冷凍冷藏的食材悄聲收進冰箱。
廚房夜燈不甚明亮，瀨見收拾完，轉頭而撇過的視線中意識到了什麼，他再次看向後輩，注意到白布還是待在原處，但雙眼是睜開的。
直覺狀況不對勁，他過去暖桌旁彎下身，想看看白布怎麼了。
「白布？」
被喚名的後輩沒有反應，頭倚在彎起的手臂中側趴桌面，在昏暗不清的光源下只能勉強看見白布面無表情，緩慢眨著眼。
見白布如此，瀨見眉頭微皺，他抿起唇，在旁邊坐下靜觀等待。
白布另隻手拍了拍白布自身旁邊的位子，瀨見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他跟著指著，疑問是要坐一起嗎，但是白布沒有回應，於是他在白布旁邊的空位慢吞吞地坐進暖被桌裡，兩人並肩擠在桌子同一面處，雖然白布沒有給予任何反應但看來也沒有會錯意。
沉默無言的氣氛流淌蔓延著，白布仍是毫無動靜，瀨見也不急，默默坐在旁邊等候。
忽然感受到拉扯，瀨見眼前一晃，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時已經倒在軟枕上，當他意識到被白布拉過去，不只側躺著還被抱個滿懷，他思維發散的想幸好這裡平時放好幾個枕頭坐墊毛毯真是幫上大忙不然撞到頭還得了……
「呃……白布？……白布君？」
覺得自己被當成抱枕的瀨見出聲探問，白布不理他，只把靠在肩膀上的頭更往頸處窩去。
難道是喝醉酒了？雖然沒有聞到酒氣但白布這反常的舉動讓他不得不這麼想，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瀨見試著動了動，只得到白布更加施力的抱緊，雖然力道沒有大到掙脫不開，但見這般莫名狀況，只好順著對方的心意。他調整角度讓身體躺得舒服些，而後無言的把上方那側沒被壓制的手環過白布，輕輕拍著學弟後背。
緩慢地，安然地，瀨見有下沒下的輕拍著，直到白布抱緊的力道漸漸放鬆，他也逐漸停下，維持著擁抱的體態。
接下來該怎麼辦好呢……瀨見心裡自問卻無答，白布這個情況還是頭次遇到，他可真是沒個底，想了想，決定還是靜觀其變。
等到身前平穩且輕微的呼吸聲隱隱傳來，瀨見欲言又止的狀態直接變成無言。
還真變成了抱枕不成……
因肢體接觸感受到白布身軀些微起伏，瀨見心裡快速估量盤算，現在有所動作的話應該會吵醒後輩，還是再等一會，等到人熟睡後再慢慢掙脫開吧。
動彈不得的瀨見跟著閉目養神，恍然想起以前在排球部時白布有時會露出被隊友戲稱前極道的凶狠眼神，他忍不住想應該不會被滅口吧……
＊＊＊
朦朧不清的意識裡，溫暖的環境下軟綿的觸感中讓他一點也不想睜開眼，轉個身平躺著邊伸手挪動枕頭位置後就要繼續睡去，但某部分思緒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一旦起個念頭腦袋便不自覺開始運轉，隨著眼睫微顫，眼瞼張開些隙縫，瀨見側過頭看向光源，窗外泛起白光的色澤，他迷迷糊糊的想已經早上了啊……
……早上？
欸？
張開眼眨呀眨的，眼前是熟悉的客廳畫面，瀨見仍處於昏沉沉狀態，一時不知怎會在此。側著的頭轉回正上方，注意到覆蓋身前的毛毯上橫在胸前的手，他目光順勢往旁撇去，忽然睜大雙眼，腦袋清醒過來。
白布靠在他的身邊，鴕鳥似的低頭抵在他的肩膀旁，雖然無法瞧見後輩的臉，但看身體微微起伏及規律的呼吸似乎還在沉睡著。
……不是吧！我居然跟著睡著了？！
總算想起昨晚的事，瀨見頓時啞口無言。
本來打算等會就藉機脫身，豈料自己也陷入睡眠，暖被桌果真是可怕的東西！是不是把這邊弄得太懶人向了……還一覺到天明……
輕輕挪起攀在胸前的手，不像昨晚因阻力而難以掙脫的狀況，這回安然地移開，接著緩慢移動自己身軀的同時把旁邊鐵火卷抱枕漸漸塞到兩人之間當新的支撐，他緊盯著白布，避免不小心把人吵醒，直到整個人離開而後輩仍無反應時他才鬆口氣。
把毛毯包覆蓋住白布後，瀨見輕步無聲離開，按壓著些微發酸的頸肩，走向廚房把夜燈關掉時，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下意識回頭，暖桌旁白布已經坐起身，垂著頭靠在身前立直的抱枕，沒有動作。他還在想這是又睡著了嗎的時候後輩突然轉頭過來，面部表情仍是空白，實在很難判斷白布現在的狀況。
不知是不是剛醒來的緣故，白布盯著他一會後才開口道早安，瀨見跟著點頭說早。
互望了會後，誰也沒開口，各自開始動作自身早上的準備。
昨天沒個底的事，到今天他也不會突然有答案的，瀨見在梳洗時想了想，總歸來說還是只能看白布的反應來作回應，走一步算一步。
當他出來時白布已經著裝完畢，行李也放在門外，像往常一般的神態，彷彿什麼事也沒有。
「早餐有打算嗎？」
「在外面吃，都要最後了不想再麻煩瀨見前輩。」
用詞也跟平常一樣嗎……
瀨見嘆笑道其實沒差啊，見白布沒打算改變心意的模樣，他也不強求，反倒說那我也去外面吃吧稍等一會，不等後輩回答，他已回房換衣服去。
瀨見說要去車站附近的商店街一趟，於是在安安靜靜吃過早餐後兩人一起前往車站，過程中頂多聊些家常話就沒別的，完全在預料之內。
在車站外的連通橋天台邊一處，白布開口道別。
「這些日子真的謝謝瀨見前輩了。」
「哦。」
白布再次頷首躬身後轉身離開。
瀨見瞧了眼白布的身影，微嘆口氣，就這樣不了了之也是一種結果。說不在意當然是騙人的，但要勉強後輩開口的話他也不願。
目光被旁邊閃著的亮光而移開，他轉向倚在旁邊的欄杆，心想不愧是快到聖誕節，外圍布置得非常氣派，瀨見心情很快地轉換，拿出手機，對著街景連拍數張照片。
正在確認螢幕中的圖像，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讓他差點以為出現幻聽。
這幾步之外的人不是白布又是誰。
「欸？怎了？有東西忘記拿？」
「不是……」
白布嘴唇微動，像是在猶豫著考慮什麼，過了半晌還是沒發出半個音節，反倒是突然放下行李跟著趴在欄杆邊看向外圍。
沉默片刻後，白布的聲音吶吶傳來。
「瀨見前輩，你……你有曾經對現在的事迷惘過嗎。」
「……有啊，當然。」
眼角餘光瞄向旁邊，見白布沒有轉頭過來，瀨見也繼續望著街角的景色。
「例如幾天後的聖誕節該怎麼辦，再接下來的年節也很讓人苦惱呢，至於明年的樂團要演奏什麼才好，還有……」
不用轉頭也能感受到白布冷冷的視線，瀨見輕笑了下。
「還有每當忙碌到要連續加班好幾天的時候就更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挑加班費少的職業了，尤其那陣子天天半夜才到家。」
「……」
「嘛啊，也就只是這樣，或許哪天真的受不了，那就……嗯，到時再說。」
「真像是瀨見前輩的想法呢。」
「哈，是嗎。」
白布把向下的眼神移向遠方，自言自語般的開口。
「雖然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那種情況果然還是需要習慣吧。」
瀨見不語，也不動，默默聽著白布的話。
「只是，只不過……看到心電圖的波段停下時，看到家屬在外頭哭泣時，心情還是莫名的空虛呢。」
「……這是正常的吧。」
「咦。」
「難過，悲傷，哀痛，這種心情是人之常情，就算是醫者也不例外啊。」
「話是沒錯……」
瀨見微偏過頭，看到白布輕吐口氣時同時轉頭過來，兩人眼神交會。
「真的沒什麼，情緒調整也是學習的一部分，不過還是讓瀨見前輩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
「那麼，就這樣了，瀨見前輩，謝謝你。」
再次目送白布的背影，瀨見皺起眉頭。
雖然白布親口說明，現下也知道事情原由，瀨見心情卻沒好轉，想著白布淡然的面容，他只覺比剛才更添上幾分陰鬱……
＊＊＊
「白布。」
「咦。」
抬頭看著畫面中一行行時刻表訊息，白布聽到有人喚名而下意識循向音源。
「瀨見前輩？」
「你有急著回去嗎？」
「呃？這倒是還好……」
瀨見略顯正經的表情讓白布恍惚了下，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幾年前高中時學長經常這副神態給予指點和建議。
「那麼，陪我去個地方吧。」
看著瀨見揚起嘴角的笑容，白布愣怔地點下頭。
把行李暫放於保管寄物櫃，隨著前輩步伐來到他不曾到過的地方，白布目光左右顧盼，耳邊聽著瀨見解釋這裡的簡介。
戶外音樂祭他聽聞過，本以為是更混亂的活動，但現下的環境和感覺並非吵雜，而是熱鬧的，會讓人心裡忍不住跟著蠢蠢欲動的氣氛──例如現在旁邊的這位。瀨見雙眸閃閃發亮著的波光毫不輸給今天的好天氣，途中還不乏幾個往這邊揮手打招呼的路人，看起來學長相當熟門熟路。
在這種活潑熱情的環境下確實也是轉換心情的方法，他暗暗看向瀨見一眼，白布想，到最後還是給人添麻煩了嗎……
部分思緒發散的檢討著當時是不是不該坦白的，白布想了下，很快地把問題歸溯到更先前的失常，若不是那時候……
忽地眼前閃過一橫條物，白布回神定睛一看，是不少會場都能看到的條狀氣球，持著它的瀨見正對他微微笑著。
「我們到那個外圍邊吧，人比較沒那麼擁擠。」
「好的。」
架立的舞臺上團員們正熱情奔放的演奏音樂，台下也是同樣情熱回應。他們待在較外圍的地方，現場所傳來的熱度漸漸地讓身心暖和起來，幾曲過後，白布確實覺得心裡舒坦不少。
當檯面上再度輪替新的團體，白布聽到旁邊的瀨見說來了，他看著舞臺上的人，很快察覺其中的不對，但同樣不變的是奏出令人感到開心的音樂，悠長的樂聲迴響傳開，繚繞於心。
默默的欣賞了幾首後，瀨見說去附近找個位置休息一下吧，白布沒有意見跟隨在側。
「如何，雖然只是小型的，但是規模和活動還不錯吧。」
「嗯，是的，非常有趣。」
「那就好。」
並非因為學長的緣故，剛才也不是違心之論，白布承認心情放鬆不少，只是……想起剛才瀨見所指的團體，這部分讓他有幾分困惑。
瀨見看著前方，興奮的神色已經淡去不少，白布跟著望向外圍，路過人流來來去去，可以看得出這些人開心愉快的神情。
「關於剛才那個啊，是以前遭受意外事故，之後也沒辦法回到原本生活的人。」
「……」
「每年都有舉辦一種音樂祭，是給不管有沒有障礙的人，都能夠快樂享受音樂的活動哦，不管是先天的，還是之後受傷的，或者普通正常的，大家都是一樣的，開開心心的在音樂之中，就像剛才的樂團一樣，雖然他們已經缺失了一部分，但是仍然努力生存著。甚至有的會像那隊一樣，不會畏懼他人目光，連今日這種一般的音樂祭典也會大方參加，很厲害吧。」
瀨見說話的聲調不似往常，淡然的讓白布忍不住轉頭看向學長，瀨見像是注意到他的視線，也往他這邊看來對他微微一笑，白布覺得心臟猛烈一跳。
「雖然他們也曾生氣過哀怨過，但更多的是感謝醫生救了他們一命，讓他們還在這世上活著，還能夠跟大家一起演奏音樂。」
瀨見伸手，往他頭上拍了拍。
「很多事情只能盡力而為，所以白布你也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了吧。」
「瀨見前輩……」
「而且，就算是神大概也拯救不了所有的人吧。」
「……瀨見前輩你這句話可是會跟宗教人士起衝突的哦。」
「喂重點在這邊嗎？」
瀨見手心在他頭上刷過幾下，說吃點東西後就離開吧，白布邊點頭邊舉手往自己頭頂撥順可能被弄亂的頭髮，以及擋住感覺沒能壓抑住而輕揚的唇角……
瀨見忽然嗯了聲，像是注意到什麼，表情又染上幾分欣然，指著攤位區域說去那裡看看。
「啊哈，果然有。」
「咦？」
停在飲料店外，瀨見拿起小小的塑膠方瓶，白布覺得有點眼熟，腦海裡搜括著相關記憶，卻一時想不起來。
大概是見自己困惑的模樣，瀨見率先開口提示。
「車站會有的……」
「啊，是車站便當那個飲料。」
「對！聚茶瓶！」
居然還有正名啊……
很久以前車站所販售的茶品，是父字輩甚至爺輩分那個世代的產物，他印象中是在書裡看過，沒想到實體就在眼前……不，話說回來……白布再次看向瀨見，他眼神略帶猶疑。
「瀨見前輩你的年紀有時令人疑問呢。」
「喂，這什麼意思啊！」
雖是初次親眼所見，但充其量也就是個充滿懷舊風味的茶瓶，白布看著興奮的瀨見，不得不說有時挺羨慕這樣的性格。
瀨見抬起手，手掌攤平半舉在面頰的前方，另一手拎著瓶子兩側綁著細鐵絲的提把，把聚茶瓶放在掌心上。
「你看，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愛嗎。」
塑膠瓶不大，小小一個的，放在手心都還佔不滿。
瀨見像是不服的微鼓起臉，表情認真的展示聚茶瓶的模樣，直到白布點點頭才微笑開來。
「嗯……是啊。」
白布眼神微微閃爍，他看著瀨見，聽到自己喃喃開口。
「真的很可愛……」
＊＊＊
買個茶飲後，又挑些小點心來吃，兩人這才離開意外之行的場所。
「今天確實大開眼界。」
聽到白布這麼說，瀨見還來不及洋洋得意，又聽到後輩繼續開口。
「瀨見前輩真是出乎意料之外，還以為以瀨見前輩的率直性格，會是帶到體育館，打幾個排球後，用過去奮發的心來繼續加油。」
「喂！你那算是誇獎嗎！真是有夠不可愛！」
對於白布說還以為學長會繼續留下來看，瀨見回答既然是自己帶來的當然也要負責送人離開，結果換來後輩不領情的眼神表示又不是小孩子。
真的是，超級不可愛！
瀨見伸手打算揉亂白布的頭髮，哪知學弟動作更快的閃過。
「說不坦白，瀨見前輩自己也差不多吧。」
「哈啊？」
白布的神情意有所指，瀨見不自覺緊張的吞嚥了下。
白布把視線轉回前方，語氣平淡。
「……瀨見前輩這段時間都沒去參加練習吧，關於音樂。」
瀨見一時無語，畢竟是私事，本來就沒打算告知白布，沒想到後輩還是注意到他這陣子的異常。
「呃，不是，並不是因為你的關係，只是，唔……」
明明白布仍是那般面無表情的模樣，瀨見卻心虛起來。
擔心白布想太多，甚至可能誤會是自身害的，瀨見耙了耙頭髮，幾分無奈的開口解釋。
平常音樂活動會認識到不少人，前陣子因緣際會下跟隔壁縣市幾個樂團合作，雖然活動順利結束，但人際關係並未到此終結，其中一個搖滾團員在這期間不斷的私下邀約，而這之後也沒有停消，問候太過頻繁了……
白布冷哼講說直接拒絕不就得了省得麻煩。
瀨見苦笑表示就怕尷尬啊日後還要碰面的。
當時沒有讓人知難而退的方式，只好找個藉口，說生病無法參與練習，暫時遠離樂團，也順便休息一下，若對方能因此淡去感情那當然更好。
「哇學長你有這麼單純的想法啊真是可愛呢好可愛呀。」
「不要用這麼死板的語氣啊真令人火大！」
一直沒機會動手揉髮逞凶的瀨見咬牙切齒看著白布離開，果然還是這麼不可愛……卻是很帥氣的後輩。
想到白布能夠提起精神，那就夠了。
雖說是他幫了白布暫居的問題，但反過來講也因為白布的到來正好讓他可以分心於別的事物上，其實是彼此彼此啊。
……不過話說回來，總覺得好像忘掉什麼事。
等瀨見回家準備弄餐點時，打開冰箱才啊了聲……
＊＊＊
學期結束進入冬休，暫時可以喘口氣，忙了整個學期的反差在此時盡現，儘管是年前最後一個週末，白布只想窩在床邊不想動。
冷氣團來襲，東北不少地方降起大雪，相較於隔壁幾個縣市，宮城情況算是好的，就算如此還是懶得出門，看著準備進入晚餐時段的數字，他心想櫃子裡還有備用的食物，晚點再弄泡麵來吃算了，如果不夠的話還有罐頭可以加菜。
若早點回老家的話就不用考慮這麼多了吧，但每想到兄長的孩子還正處於活潑好動時期的幼童，這個念頭就會打消，就算他當年在排球部受過各種嚴苛的訓練，還是覺得體能和耐度承受不了，而這當然是有數次的實證結果。
白布幾分無聊地盯著電腦網頁，沒有目標的看著各個時事新聞，隨意點選頁面中的推薦連結來看，直到美食介紹的畫面出來會影響現在的胃口才關掉。
拿起手機，注意到已關閉通知提醒的群組多出兩位數的聊天訊息，就算是白鳥澤群組也是關掉設定，畢竟只是零碎雜事，一直發出通知聲其實挺煩人的──其實牛島前輩也是跟他一樣做法，正確來說是其他學長幫牛島前輩調整過設定。他點開來看，差點罵出髒話，又是食物，以一個人來說是相當豪華的餐點及分量。
群組裡瀨見上傳照片，說這是今天的晚餐，先祝大家節日快樂，最後還附帶問句明年OB會的事。
結果問題沒人回答，反倒引起一片撻伐，白布不禁笑了出聲，啊，居然連少講話的太一都貼圖抗議，連他也想跟著點圖附和。
……可惡，肚子更餓了。
心想這張照片中，不知有多少是當時留下的。
在分離的那天晚上，他準備去用餐時，發現瀨見傳照片來說都忘記要弄大餐看來這週都要加菜了。
他忍住打電話回罵的衝動，若不是沒有說過自己其實很喜歡瀨見前輩的料理，他都要懷疑對方是故意氣他的。
看著群組跳出的對話，感受到肚子陣陣蠕動痙攣，白布無語對天，最後還是放棄原本的念頭，外出吃飯。
本來不用出門的，結果現在在外頭吹風，心裡忍不住給瀨見前輩記上一筆，白布等到用完餐後回程時，他只想再給學長記上好幾筆。
明明是吃慣的店家，味道也還是相當不錯，但總覺得少了什麼。
這些日子下來，吃習慣瀨見的料理後，他偶爾在醫院用餐時都覺得不夠味，有時學長晚歸無法下廚時他外食解決也是同樣情況。
……果然都是瀨見前輩害的。
瀨見前輩是個奇怪的人，對所有後輩都很親切，就算是對他。
當年，想給牛島前輩托球的意念是不可能變動的，於是在當時三年生最後一年參賽的年度裡，他身為二年生得到二傳的先發位置時並不覺得失禮，甚至作好其他前輩因此找他麻煩的心理準備。
結果與他同樣位置的瀨見前輩並沒有改變對他的態度。
他不曾後悔過，也不會因此改變心意過，但在與瀨見前輩的相處下卻覺得有什麼東西漸漸瓦解掉。
如同現在他的生活，因為瀨見前輩的關係內心變得難以平靜……
吃的東西也好，因為一些事情而開心的模樣也罷，瀨見前輩總會讓他心裡動搖起來……
覺得外頭溫度低得難受，白布腳步微微加快，想趕快回去窩進被窩裡取暖，就像暖桌一樣……忽然記起分離前的事，他眼神微暗。
當時他情緒低落，當下做出了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動作，但後悔也來不及，最後乾脆裝睡逃避現實。瀨見前輩人很好，是個愛照顧人的類型，也相當懂得讀空氣，就算之後真的詢問發生什麼事，但在當時肯定不會開口。他雖然預測準確，卻沒料到結果，學長總是能帶來意外性──瀨見前輩居然真的睡著了……
畢竟是他開的頭，如果這樣放著不管也太不負責任，最後只好無言地拿起旁邊的毯子蓋住兩人未被暖桌覆蓋的範圍避免著涼。
沒辦法做別的事的他發呆到最後乾脆觀察起瀨見的面容，平時沒什麼機會可以靜靜看著瀨見，何況如此近距離，雖然燈光亮度不足有些可惜，他本就覺得前輩長得好看，現下平穩而毫無防備的睡顏讓人看起來更年幼些，他忍不住伸手輕撫瀨見的臉頰，觸感讓他覺得心跳加速，當指尖摩娑至嘴唇邊……他看著自己的手，又是一個無法解釋的舉動。
直到現在，白布還在努力尋找答案……
＊＊＊
「這次川西還是沒辦法來嗎？」
「太一說他有打工。」
互望了眼，白布聳了下肩，瀨見覺得不用再細問下去。
今天是白鳥澤排球部OB會的日子，雖然接近他這幾屆的校友不可能全員出席，但比較熟的幾位隊友缺席還是有點可惜。
當白布說會先過來一趟時，他本以為只是離聚餐地點較近所以先來坐坐，結果是正式登門致謝。
由於前陣子添麻煩所以今天上門送禮再次道謝，白布這般禮貌性十足的行為讓瀨見也不得不收下禮盒。
隨後前往聚餐地點的途中，彼此交換其他人最近的消息。
意外的是白布居然問起他練習的事，之前就在線上講過曾經提到的那個別家團員大概覺得無趣了所以沒再連絡，瀨見老實回答說自己最近樂團正在練新歌而且狀況還不錯。
他們本就因為排球而聚在一起，少掉這個主題好像就沒別的事情可聊，但或許是前陣子同住過一段時日，這次白布倒是講些日常的事，瀨見覺得這是好現象，但是……
「怎麼覺得，白布你好像有點變了……？」
「是嗎？」
「唔……就是這麼覺得……呃，不要用像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盯著我啊。」
話題再次轉移，聽著白布說起當時租房一事讓人深刻反省，並且加重語氣的講此後知道契約的重要性，瀨見忍不住笑了出聲，結果得到白布意味深長的目光，讓他開始回想剛才自己笑的時機不對嗎，結果後輩又開口說這次真的得到不少經驗……還有答案。
講到答案兩字時，白布的眼神讓瀨見心裡微微一凜。
「這次，絕不會錯過的。」
白布說話時的認真神情，以及難以無視的語調，那種覺悟的態度，讓瀨見有些在意這其中的含意，只是他們已到店外只好暫時中斷話題。
直到最後他沒機會問出問題，反倒是白布主動說如果那個人又來騷擾的話他很樂意幫忙，瀨見忍不住睜圓了眼，幫忙？
白布表示瀨見前輩幫了他這麼多的忙身為後輩自然也該好好回報，為了以示誠意，白紙黑字簽下名也沒問題。
瀨見支吾的含糊回應，後輩友好而親切的示意他應該覺得感動才是啊，但怎麼覺得哪裡怪怪的……
等到回去後，他拿出禮盒時發現袋中掉出一張紙，他伸手撿起，看到紙張的標題時當場定格。
「呃……拿錯了嗎……」
瀨見看著手上的紙張，他忍不住汗顏。
「為什麼是婚姻屆啊……」
【 ＴＨＥ ＥＮＤ 】
引用現實資料：
「とっておきの音楽祭」，有無障礙的人都能一起開心享受音樂的活動。
「ポリ茶瓶」，聚茶瓶，由於罐裝及寶特瓶的出現而銷量下滑商品消減。
2018年12月，月初幾天仙台白日溫度都有十度以上。
2018年12月，28日開始東北廣泛受寒流及風雪吹襲。
此篇引用原作的進度至漫畫380話。
作者僅略知一些日常生活，其餘皆自行想像捏造內容，慎入。
【來日方長】【PEN:2020/04/15】【BY:若葉】
白布覺得有些頭疼，不管是現在低氣溫而造成的體感不適，或者目前遇到的狀況讓人苦惱。
已經進入十二月的仙台白日氣候晴朗時還算舒適，但在夜間氣溫不到五度的現況下可不是鬧著玩的，白布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看著電量所剩無幾的手機，知道分秒必爭，背包裡行動電源的儲備已空，他連走到三條街外轉角處便利商店的時間都不肯浪費，暫且壓下煩躁情緒，頂著寒風操作手機查詢附近旅館哪裡還有空房。
這次實習地點便是位在上個月無法脫身而錯過前輩比賽的仙台，期限至年末冬休，整整三週的時間。他去的醫院因故無法提供住宿，這段期間的臨時住處在親戚牽線的幫忙下本該不用擔心，結果中途不知哪裡出了錯，入住月分有誤，導致現在只能緊急尋找過夜地點。
身為醫學部學生本就沒有多餘閒暇時間，最近還格外忙碌，他忙到今晚才趕來。反省自身沒有多加注意，加上事先沒跟房東簽好租賃契約，面臨這般窘境此時再後悔也沒用，末班電車已經沒了，必須先找個落腳處渡過今晚再說。
看著令人不滿的查詢結果，白布眉尖微蹙，他嘖了聲，重新輸入搜尋時把距離拉遠條件放寬，再這樣下去，或許要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網咖或卡拉OK也列入考慮。
「哎呀，白……布？」
「咦……」
夜間往來行人不多，白布雖是注意到視覺焦距外的地面上有人影佇足，但此時的他無暇分心，只當空氣無視，除非對方發難，不然與他無關，豈料頗為耳熟的聲音傳來，還叫出他的名字，讓他不禁轉頭看去。眼前的人單手提著吉他箱，穿著深色長度至膝的大衣，肩膀處有著明顯的厚邊毛絨連帽，只比記憶裡還要成熟幾分的面容中顯現疑問表情。
白布不自覺放下手機，露出不輸給對方的困惑而呆愣回應。
「瀨、瀨見前輩？」
＊＊＊
從身後照進的光源依稀可見門框旁邊的開關，白布伸手按壓，天花板燈光亮起，這才看清房間內部構造，眼前就兩樣物件，拉平全開的窗簾的牆面邊側有張單人床用著布罩單蓋著，對面角落有個半透明防塵套蓋住的簡易晾衣鐵架，注意到其中不自然的陰影，他過去掀開一看，裡頭底下放著折疊式矮桌及幾本JUMP書冊。
坪數不大，但很足夠，以臨時遮風蔽雨的場所來說，已是非常好的地方。
行李才正放下，瀨見在門口對著他說。
「白布，時間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啊，是的。」
白布取出要更換的衣物，想到待會還有學長要用，他沒有多沖澡的餘裕心思，很快地沐浴完畢。
當他出來時，要暫睡一晚的房間外頭地上放著隨意折疊的布料，意識到是防塵布，回到門口便看到瀨見在已經鋪平棉被的床面放下枕頭。
「哦，真快。灰塵已經清掉了，今晚暫時先這樣吧。」
「啊……是……」
白布回答停頓了下，他只覺真是大意了，這本該是自己要弄的，沒想到居然讓學長動手。
「沒什麼事的話就早點休息吧，若還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出。」
「……謝謝你，瀨見前輩。」
瀨見哦了聲的對他一笑，離開時順手關上房門。
半路遇到高中學長實屬意外，當時白布只簡明地說正在找過夜的地方，瀨見連原因也不細問，直接說沒辦法的話就到他租屋處那裡住一晚吧。
雖是非常狀況，但不想麻煩人的白布一開始是打算拒絕的，不過瀨見顯然了解他的個性。瀨見從大衣口袋拿出手機，笑咪咪的說要在群組實況回家路上發現某位落單的學弟，螢幕上標題顯示白鳥澤排球部，在白布伸手一揮要搶走手機時先往後退了半步，手指位移到連線圖示只差最後點下，權衡之下更不想丟臉的白布只好妥協同意。
雖然知曉瀨見前輩是為了幫他，但總覺得不踏實又不愉快……尤其是那時學長露出幾分奸笑的嘴角，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人忍不住咋舌嘖聲。
矮桌已經張開放在床頭旁邊，電源延長線從床側牆角延伸至桌腳處，其中一個USB插座已被檯燈使用且放在桌面中央發著微光，白布看著燈具底座的箭頭圖樣順手滑過，亮度隨之變化，原來是可調式，用來閱讀或當夜燈都沒問題。
意外的準備周到啊……想到天童前輩幾次在群組說這次在瀨見見家過夜的聊天消息，看來是往常經驗而成。
不管如何，至少今晚的麻煩暫時避過了。
確認手機跟行動電源亮起充電燈號後，白布躺倒床上，輕呼了口氣，緊繃的情緒逐漸鬆開，整日下來的疲累感開始湧現，他靠在枕邊昏沉沉的陷入夢鄉。
＊＊＊
翌日早上，白布醒來出房門時，便看到銜接客廳的邊角處半開放式廚房裡瀨見正在加熱食物，身上還穿著從前白鳥澤的運動服，回頭對他說早安，白布差點以為回到從前合宿的時光。
瀨見指著發出低鳴運作聲的烤箱講只剩麵包了就將就點吧，再比向旁邊的電熱水壺跟沖泡飲品說那邊都可以挑看你有什麼想喝的，白布點點頭禮貌回應說謝謝。嗯，真心感謝，居然還附早餐，現在部分旅館還未必提供呢，白布決定把剛才所想，學長你運動服還是這麼合身果然沒有再長高嗎這句放在心上就好。
簡單梳洗過後，白布已經整理好思緒，主動跟學長告知今天要去某某醫院實習，瀨見比預期中反應要快些，回說那行李先放著吧不然帶去多麻煩，白布頷首，沒有再次說謝以外的選項，真的是，幫上了大忙。
瀨見是公務員，除非部分活動旺季或是突發狀況，平時上下班作息還算穩定，相較之下，白布今天新到醫院學習，所需時程未知，只能照經驗預估個大概，兩人對過時間，對於幾點碰面大概有個底後，約好跟平常一樣用通訊軟體或電話聯絡，雙方確認過後便在路口分道而行。
雖然是第一天，可能會有才剛來不要一開始就嚇跑人的新人優惠時段，但應該也不會閒到哪去，必須趁早熟悉環境跟記住注意事項，白布現在只希望能抽空花時間處理昨晚遇到的問題。
看著醫院招牌，他收斂心神，準備面對極需精神力的一天。
＊＊＊
避免萬一，下班後便直接回程的瀨見拎著剛從超市購入的一大袋食材回家，看到後輩傳訊說有事忙碌會延後時他開始弄晚餐，第二次收到時他把多出的那份食物打包成盒當作隔天中午便當，第三次收到時他已經簡單打掃過除掉客房以外空間一輪後準備去洗澡，第四次收到時對方總算是寫收拾中準備離開，瀨見苦笑的想醫學部果真辛苦，他看向時鐘，估算時間大概也要十點才會返抵，開始考慮是不是要弄點暖胃的宵夜。
瀨見個性向來說做便動手，決定熬個粥簡單了事，若白布領情那很好，若不需要大不了明天加熱當早餐。
對於白布，相處狀況需要非常看待，在高中相處兩年下知道學弟個性，明明對其他前輩的態度都還算平和，偏偏對他格外見外，如果弄得不好可能會變得非常尷尬，瀨見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濫好人性格，但是既然都遇到了自然是無法袖手不管，能幫多少就算多少。
當白布面色沉重的出現時，瀨見想起當時學弟們剛入部時也是這般，一個個被嚴苛訓練給磨得連話也說不出，他是過來人自然知曉，當時他也只是多練一年而狀況好過那麼一些而已，就算是大上一年體力也沒勝過多少，除去某位主將，嗯。
雖然白布很不可愛，但該有的禮數倒是不曾少掉，由於時間拖得意外的晚，後輩首先開口示意不好意思瀨見前輩。瀨見只是擺擺手表示才不介意呢，接著說廚房那邊有鍋粥看等會要不要吃一些暖個身。白布面無表情，停頓半晌後回答好的，接著頷首說今晚也要叨擾了。瀨見微愣，心中還在估量該怎麼開口時後輩率先表明，平時也能這樣直率就好了，他終是忍不住笑著揉幾下白布的頭髮。
＊＊＊
直到再個隔天，白布才下定決心。
前幾天還能說忙碌沒時間，但現在已近週末，再用這種藉口根本說不過去。
「瀨見前輩，雖然現在才說有些晚了，若方便的話，我可以用分租房子的形式直到年末嗎。」
「哦？可以啊。」
完。
……太好說話了吧！
白布不知該不該覺得意外，雖然瀨見就是這樣的人，但畢竟是要住同間房屋，就算曾經是同學校同社團出來的好歹猶豫一下吧。
「噗哈，幹嘛那副不甘願的表情啊，不就跟以前住宿舍一樣的感覺嗎。」
「是……」
不得不說，這便是決定留下的主要原因了。
若能的話不麻煩他人自然最好，但臨時找房子這事談何容易，白布甚至思索備案，要嘛就是比較貴一點的普通旅館，不過他還只是學生，這樣的花費實在吃不消，若是現在背包客流行的青年旅館，價錢當然可以省下不少，但會遇到什麼樣的房客完全就是運氣，他曾經住過不錯的也面對過打呼聲很大的，不能好好休息的地方會間接影響身體層面，這對經常需要專注集中的醫學部學生來說是非常在意的一件事，也因如此通勤一事沒有被放入主選項。
而這裡，確實讓他想起高中住宿時的感覺，打從第一天起，白布就意識到這點，他居然睡得還不錯，甚至接連幾天都有充分得到休息。
至於千金難買好鄰居這樁，雖說是他有求於人，不過面前這位臨時室友還真沒什麼好挑剔。
……但還是太過爽快了，實在有夠不踏實。
「條件呢？有什麼注意事項嗎？」
「欸……這個……」
不能因為學長沒有事先明講，日後便拿這個原因來當藉口，白布認真看待，不想多佔瀨見一絲便宜。
瀨見一愣，眼神微微游離，開始認真思索。
「你會突然把冰箱裡塞滿各種巧克力的東西嗎？」
「嗯？當然不會。」
白布斜視的目光裡帶些負面意味，覺得瀨見是不是沒睡好精神錯亂。
「你會把一罐罐啤酒堆起來玩疊疊樂嗎？」
「當然也不會……」
白布忽然疑問，合租什麼的會有人問這種事項嗎。
「你會因為看比賽太激動而把桌上的菜都打翻嗎？」
「不，不會……」
白布覺得察覺到了什麼……
「那就沒問題啦。」
「…………」
白布無言看著瀨見拿起餐盤往廚房流理臺而去的背影。
……等等！其他學長們到底是在這裡鬧過多少事啊？！
＊＊＊
雖然房子多出一人，但其實對生活影響不大，兩人都是早上出門晚間回歸，有心情時閒聊一下，覺得累時就回房早早休息，跟以前高中生活沒有兩樣。
若要說差別的話，就是食物分量了。
從大學開始自炊的瀨見經過這些年磨練越發熟練，除非累到不行外食了事，否則基本上都會自己動手，這是在學時多了玩音樂這項純粹的表演興趣後而養成的習慣，某方面來說是不得不為之，要兼顧學業跟生活，其中音樂還佔去一部分時間跟金錢，所以花費支出能省則省，自行下廚便是之一，這項習慣直到現在仍持續著。
白布看到他動手料理時那帶些訝異的面容沒拍照存證實在可惜，尤其還說了句沒想到學長居然會做菜真是意外啊……其後用餐時表情還變得微妙，就更覺得早知道就拍下來放到群組裡供大家觀賞。
不過至少並非不合口味呢，當他說自己平時就會下廚若要多煮一人份根本就沒差，白布沒有拒絕便是明顯的答案，此後瀨見額外多出這次要做什麼料理的念頭，不是苦惱，反而是期待方面的心情，平時只是自己一人吃，隨意弄弄就算了，但若有人一起用餐的話那感覺自然又是不同。
瀨見現在生活變得更加規律，上班，下班，除了加班及偶爾參加推不掉的應酬外，回程時還能去趟書店快速翻閱書籍──之前主要是看排球跟音樂現在多了料理類別，有時到超市補貨，回家動手做菜，其後空閒時段依當天安排，直到入睡時間，晚安。
至於週末也只是多出無須上下班的時間，讓平時能做的事更加延長，以及觀看V聯盟的比賽。
有時白布提早離開，正好是他準備下班的時候，於是兩人約好外頭碰面，白布說自己沒什麼事所以照瀨見前輩平常習慣那樣走便可，於是他確實跟往常一樣規律的行動，幾次後得到學弟說學長你的生活可真是穩定到有點讓人羨慕啊……
不大的客廳裡放了張日式矮桌，瀨見往常在這裡處理事情，到了冬天更是離不開變身為暖被爐的桌子，他窩著其中一邊，下巴抵在鐵火卷造型的抱枕上，帶著耳機看向桌面的筆記型電腦，螢幕畫面正在播映影片，鍵盤旁放著攤開的紙本跟筆。
看了片刻，注意到白布停在旁邊，瀨見取下耳機昂首望去，看看學弟有什麼事。
「瀨見前輩你一直發出怪聲，還以為在幹什麼呢，原來是在看排球啊……」
「什麼怪聲，真是失禮！」
大概是看得太認真，不自覺發出無意義的音節，瀨見沒好氣的悶哼聲。
「這是……小學生嗎……」
「嗯，是啊，他們社團老師傳來上次的比賽影片，希望我幫忙看看給點建議。」
「哦……」
見白布蹲下而雙眼仍盯著螢幕，瀨見乾脆把電腦聲音放出，裁判吹哨聲低聲響起，他開口解釋。
「上個月排球比賽受到不小的迴響，所以上頭的人決定弄個排球專題，於是我這個有社團經驗的人就被外派啦，過程中認識了這群孩子們。」
「難不成瀨見前輩一時技癢結果大展身手嗎。」
「唔……！」
避開白布斜睨而來的目光，瀨見輕咳，壓下幾分不自然的語氣繼續說。
「總、總之，社團老師說他經驗不足，希望我偶爾可以幫忙一下這些有心的孩子們，就是這樣。」
白布點點頭，低喃了聲原來如此，繼續看了一會，這次直接坐下，對著他所寫的筆記討論起來。
等到結束後討論告一段落，白布的話悠悠的飄來。
「瀨見前輩你的生活果然充實得令人羨慕嫉妒恨。」
「咦。」
＊＊＊
瀨見掂了掂手中袋子的重量，覺得這次買得好像有點多，他轉念一想，既然都到最後了就不算什麼。
白布實習是到冬休前，再回學校一趟覆命，實質上今天便是最後一天，這段日子不長不短，倒也相處不錯。
心想學弟因為今晚還有實習結束的聚餐，預定明天撤離，那至少走之前還能弄點豐盛的好料當作提前祝賀節日兼餞別。
回到家時屋內一片幽暗，看來白布還沒回來，想著剛才看的食譜，瀨見已經盤算好待會要處理的事，他正準備打開客廳電燈，突然被暖桌處模糊的陰影給嚇個激靈。
仔細一瞧，那是人的身影，逐漸習慣暗處的視覺判斷那是白布，窩坐在暖桌邊。
瀨見暗自深呼吸，平復剛被嚇到而加速的心跳，猜想白布可能在休息便打消開燈的念頭，他躡手躡腳走到廚房，打開邊處的小夜燈，把需要冷凍冷藏的食材悄聲收進冰箱。
廚房夜燈不甚明亮，瀨見收拾完，轉頭而撇過的視線中意識到了什麼，他再次看向後輩，注意到白布還是待在原處，但雙眼是睜開的。
直覺狀況不對勁，他過去暖桌旁彎下身，想看看白布怎麼了。
「白布？」
被喚名的後輩沒有反應，頭倚在彎起的手臂中側趴桌面，在昏暗不清的光源下只能勉強看見白布面無表情，緩慢眨著眼。
見白布如此，瀨見眉頭微皺，他抿起唇，在旁邊坐下靜觀等待。
白布另隻手拍了拍白布自身旁邊的位子，瀨見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他跟著指著，疑問是要坐一起嗎，但是白布沒有回應，於是他在白布旁邊的空位慢吞吞地坐進暖被桌裡，兩人並肩擠在桌子同一面處，雖然白布沒有給予任何反應但看來也沒有會錯意。
沉默無言的氣氛流淌蔓延著，白布仍是毫無動靜，瀨見也不急，默默坐在旁邊等候。
忽然感受到拉扯，瀨見眼前一晃，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時已經倒在軟枕上，當他意識到被白布拉過去，不只側躺著還被抱個滿懷，他思維發散的想幸好這裡平時放好幾個枕頭坐墊毛毯真是幫上大忙不然撞到頭還得了……
「呃……白布？……白布君？」
覺得自己被當成抱枕的瀨見出聲探問，白布不理他，只把靠在肩膀上的頭更往頸處窩去。
難道是喝醉酒了？雖然沒有聞到酒氣但白布這反常的舉動讓他不得不這麼想，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瀨見試著動了動，只得到白布更加施力的抱緊，雖然力道沒有大到掙脫不開，但見這般莫名狀況，只好順著對方的心意。他調整角度讓身體躺得舒服些，而後無言的把上方那側沒被壓制的手環過白布，輕輕拍著學弟後背。
緩慢地，安然地，瀨見有下沒下的輕拍著，直到白布抱緊的力道漸漸放鬆，他也逐漸停下，維持著擁抱的體態。
接下來該怎麼辦好呢……瀨見心裡自問卻無答，白布這個情況還是頭次遇到，他可真是沒個底，想了想，決定還是靜觀其變。
等到身前平穩且輕微的呼吸聲隱隱傳來，瀨見欲言又止的狀態直接變成無言。
還真變成了抱枕不成……
因肢體接觸感受到白布身軀些微起伏，瀨見心裡快速估量盤算，現在有所動作的話應該會吵醒後輩，還是再等一會，等到人熟睡後再慢慢掙脫開吧。
動彈不得的瀨見跟著閉目養神，恍然想起以前在排球部時白布有時會露出被隊友戲稱前極道的凶狠眼神，他忍不住想應該不會被滅口吧……
＊＊＊
朦朧不清的意識裡，溫暖的環境下軟綿的觸感中讓他一點也不想睜開眼，轉個身平躺著邊伸手挪動枕頭位置後就要繼續睡去，但某部分思緒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一旦起個念頭腦袋便不自覺開始運轉，隨著眼睫微顫，眼瞼張開些隙縫，瀨見側過頭看向光源，窗外泛起白光的色澤，他迷迷糊糊的想已經早上了啊……
……早上？
欸？
張開眼眨呀眨的，眼前是熟悉的客廳畫面，瀨見仍處於昏沉沉狀態，一時不知怎會在此。側著的頭轉回正上方，注意到覆蓋身前的毛毯上橫在胸前的手，他目光順勢往旁撇去，忽然睜大雙眼，腦袋清醒過來。
白布靠在他的身邊，鴕鳥似的低頭抵在他的肩膀旁，雖然無法瞧見後輩的臉，但看身體微微起伏及規律的呼吸似乎還在沉睡著。
……不是吧！我居然跟著睡著了？！
總算想起昨晚的事，瀨見頓時啞口無言。
本來打算等會就藉機脫身，豈料自己也陷入睡眠，暖被桌果真是可怕的東西！是不是把這邊弄得太懶人向了……還一覺到天明……
輕輕挪起攀在胸前的手，不像昨晚因阻力而難以掙脫的狀況，這回安然地移開，接著緩慢移動自己身軀的同時把旁邊鐵火卷抱枕漸漸塞到兩人之間當新的支撐，他緊盯著白布，避免不小心把人吵醒，直到整個人離開而後輩仍無反應時他才鬆口氣。
把毛毯包覆蓋住白布後，瀨見輕步無聲離開，按壓著些微發酸的頸肩，走向廚房把夜燈關掉時，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下意識回頭，暖桌旁白布已經坐起身，垂著頭靠在身前立直的抱枕，沒有動作。他還在想這是又睡著了嗎的時候後輩突然轉頭過來，面部表情仍是空白，實在很難判斷白布現在的狀況。
不知是不是剛醒來的緣故，白布盯著他一會後才開口道早安，瀨見跟著點頭說早。
互望了會後，誰也沒開口，各自開始動作自身早上的準備。
昨天沒個底的事，到今天他也不會突然有答案的，瀨見在梳洗時想了想，總歸來說還是只能看白布的反應來作回應，走一步算一步。
當他出來時白布已經著裝完畢，行李也放在門外，像往常一般的神態，彷彿什麼事也沒有。
「早餐有打算嗎？」
「在外面吃，都要最後了不想再麻煩瀨見前輩。」
用詞也跟平常一樣嗎……
瀨見嘆笑道其實沒差啊，見白布沒打算改變心意的模樣，他也不強求，反倒說那我也去外面吃吧稍等一會，不等後輩回答，他已回房換衣服去。
瀨見說要去車站附近的商店街一趟，於是在安安靜靜吃過早餐後兩人一起前往車站，過程中頂多聊些家常話就沒別的，完全在預料之內。
在車站外的連通橋天台邊一處，白布開口道別。
「這些日子真的謝謝瀨見前輩了。」
「哦。」
白布再次頷首躬身後轉身離開。
瀨見瞧了眼白布的身影，微嘆口氣，就這樣不了了之也是一種結果。說不在意當然是騙人的，但要勉強後輩開口的話他也不願。
目光被旁邊閃著的亮光而移開，他轉向倚在旁邊的欄杆，心想不愧是快到聖誕節，外圍布置得非常氣派，瀨見心情很快地轉換，拿出手機，對著街景連拍數張照片。
正在確認螢幕中的圖像，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讓他差點以為出現幻聽。
這幾步之外的人不是白布又是誰。
「欸？怎了？有東西忘記拿？」
「不是……」
白布嘴唇微動，像是在猶豫著考慮什麼，過了半晌還是沒發出半個音節，反倒是突然放下行李跟著趴在欄杆邊看向外圍。
沉默片刻後，白布的聲音吶吶傳來。
「瀨見前輩，你……你有曾經對現在的事迷惘過嗎。」
「……有啊，當然。」
眼角餘光瞄向旁邊，見白布沒有轉頭過來，瀨見也繼續望著街角的景色。
「例如幾天後的聖誕節該怎麼辦，再接下來的年節也很讓人苦惱呢，至於明年的樂團要演奏什麼才好，還有……」
不用轉頭也能感受到白布冷冷的視線，瀨見輕笑了下。
「還有每當忙碌到要連續加班好幾天的時候就更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挑加班費少的職業了，尤其那陣子天天半夜才到家。」
「……」
「嘛啊，也就只是這樣，或許哪天真的受不了，那就……嗯，到時再說。」
「真像是瀨見前輩的想法呢。」
「哈，是嗎。」
白布把向下的眼神移向遠方，自言自語般的開口。
「雖然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那種情況果然還是需要習慣吧。」
瀨見不語，也不動，默默聽著白布的話。
「只是，只不過……看到心電圖的波段停下時，看到家屬在外頭哭泣時，心情還是莫名的空虛呢。」
「……這是正常的吧。」
「咦。」
「難過，悲傷，哀痛，這種心情是人之常情，就算是醫者也不例外啊。」
「話是沒錯……」
瀨見微偏過頭，看到白布輕吐口氣時同時轉頭過來，兩人眼神交會。
「真的沒什麼，情緒調整也是學習的一部分，不過還是讓瀨見前輩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
「那麼，就這樣了，瀨見前輩，謝謝你。」
再次目送白布的背影，瀨見皺起眉頭。
雖然白布親口說明，現下也知道事情原由，瀨見心情卻沒好轉，想著白布淡然的面容，他只覺比剛才更添上幾分陰鬱……
＊＊＊
「白布。」
「咦。」
抬頭看著畫面中一行行時刻表訊息，白布聽到有人喚名而下意識循向音源。
「瀨見前輩？」
「你有急著回去嗎？」
「呃？這倒是還好……」
瀨見略顯正經的表情讓白布恍惚了下，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幾年前高中時學長經常這副神態給予指點和建議。
「那麼，陪我去個地方吧。」
看著瀨見揚起嘴角的笑容，白布愣怔地點下頭。
把行李暫放於保管寄物櫃，隨著前輩步伐來到他不曾到過的地方，白布目光左右顧盼，耳邊聽著瀨見解釋這裡的簡介。
戶外音樂祭他聽聞過，本以為是更混亂的活動，但現下的環境和感覺並非吵雜，而是熱鬧的，會讓人心裡忍不住跟著蠢蠢欲動的氣氛──例如現在旁邊的這位。瀨見雙眸閃閃發亮著的波光毫不輸給今天的好天氣，途中還不乏幾個往這邊揮手打招呼的路人，看起來學長相當熟門熟路。
在這種活潑熱情的環境下確實也是轉換心情的方法，他暗暗看向瀨見一眼，白布想，到最後還是給人添麻煩了嗎……
部分思緒發散的檢討著當時是不是不該坦白的，白布想了下，很快地把問題歸溯到更先前的失常，若不是那時候……
忽地眼前閃過一橫條物，白布回神定睛一看，是不少會場都能看到的條狀氣球，持著它的瀨見正對他微微笑著。
「我們到那個外圍邊吧，人比較沒那麼擁擠。」
「好的。」
架立的舞臺上團員們正熱情奔放的演奏音樂，台下也是同樣情熱回應。他們待在較外圍的地方，現場所傳來的熱度漸漸地讓身心暖和起來，幾曲過後，白布確實覺得心裡舒坦不少。
當檯面上再度輪替新的團體，白布聽到旁邊的瀨見說來了，他看著舞臺上的人，很快察覺其中的不對，但同樣不變的是奏出令人感到開心的音樂，悠長的樂聲迴響傳開，繚繞於心。
默默的欣賞了幾首後，瀨見說去附近找個位置休息一下吧，白布沒有意見跟隨在側。
「如何，雖然只是小型的，但是規模和活動還不錯吧。」
「嗯，是的，非常有趣。」
「那就好。」
並非因為學長的緣故，剛才也不是違心之論，白布承認心情放鬆不少，只是……想起剛才瀨見所指的團體，這部分讓他有幾分困惑。
瀨見看著前方，興奮的神色已經淡去不少，白布跟著望向外圍，路過人流來來去去，可以看得出這些人開心愉快的神情。
「關於剛才那個啊，是以前遭受意外事故，之後也沒辦法回到原本生活的人。」
「……」
「每年都有舉辦一種音樂祭，是給不管有沒有障礙的人，都能夠快樂享受音樂的活動哦，不管是先天的，還是之後受傷的，或者普通正常的，大家都是一樣的，開開心心的在音樂之中，就像剛才的樂團一樣，雖然他們已經缺失了一部分，但是仍然努力生存著。甚至有的會像那隊一樣，不會畏懼他人目光，連今日這種一般的音樂祭典也會大方參加，很厲害吧。」
瀨見說話的聲調不似往常，淡然的讓白布忍不住轉頭看向學長，瀨見像是注意到他的視線，也往他這邊看來對他微微一笑，白布覺得心臟猛烈一跳。
「雖然他們也曾生氣過哀怨過，但更多的是感謝醫生救了他們一命，讓他們還在這世上活著，還能夠跟大家一起演奏音樂。」
瀨見伸手，往他頭上拍了拍。
「很多事情只能盡力而為，所以白布你也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了吧。」
「瀨見前輩……」
「而且，就算是神大概也拯救不了所有的人吧。」
「……瀨見前輩你這句話可是會跟宗教人士起衝突的哦。」
「喂重點在這邊嗎？」
瀨見手心在他頭上刷過幾下，說吃點東西後就離開吧，白布邊點頭邊舉手往自己頭頂撥順可能被弄亂的頭髮，以及擋住感覺沒能壓抑住而輕揚的唇角……
瀨見忽然嗯了聲，像是注意到什麼，表情又染上幾分欣然，指著攤位區域說去那裡看看。
「啊哈，果然有。」
「咦？」
停在飲料店外，瀨見拿起小小的塑膠方瓶，白布覺得有點眼熟，腦海裡搜括著相關記憶，卻一時想不起來。
大概是見自己困惑的模樣，瀨見率先開口提示。
「車站會有的……」
「啊，是車站便當那個飲料。」
「對！聚茶瓶！」
居然還有正名啊……
很久以前車站所販售的茶品，是父字輩甚至爺輩分那個世代的產物，他印象中是在書裡看過，沒想到實體就在眼前……不，話說回來……白布再次看向瀨見，他眼神略帶猶疑。
「瀨見前輩你的年紀有時令人疑問呢。」
「喂，這什麼意思啊！」
雖是初次親眼所見，但充其量也就是個充滿懷舊風味的茶瓶，白布看著興奮的瀨見，不得不說有時挺羨慕這樣的性格。
瀨見抬起手，手掌攤平半舉在面頰的前方，另一手拎著瓶子兩側綁著細鐵絲的提把，把聚茶瓶放在掌心上。
「你看，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愛嗎。」
塑膠瓶不大，小小一個的，放在手心都還佔不滿。
瀨見像是不服的微鼓起臉，表情認真的展示聚茶瓶的模樣，直到白布點點頭才微笑開來。
「嗯……是啊。」
白布眼神微微閃爍，他看著瀨見，聽到自己喃喃開口。
「真的很可愛……」
＊＊＊
買個茶飲後，又挑些小點心來吃，兩人這才離開意外之行的場所。
「今天確實大開眼界。」
聽到白布這麼說，瀨見還來不及洋洋得意，又聽到後輩繼續開口。
「瀨見前輩真是出乎意料之外，還以為以瀨見前輩的率直性格，會是帶到體育館，打幾個排球後，用過去奮發的心來繼續加油。」
「喂！你那算是誇獎嗎！真是有夠不可愛！」
對於白布說還以為學長會繼續留下來看，瀨見回答既然是自己帶來的當然也要負責送人離開，結果換來後輩不領情的眼神表示又不是小孩子。
真的是，超級不可愛！
瀨見伸手打算揉亂白布的頭髮，哪知學弟動作更快的閃過。
「說不坦白，瀨見前輩自己也差不多吧。」
「哈啊？」
白布的神情意有所指，瀨見不自覺緊張的吞嚥了下。
白布把視線轉回前方，語氣平淡。
「……瀨見前輩這段時間都沒去參加練習吧，關於音樂。」
瀨見一時無語，畢竟是私事，本來就沒打算告知白布，沒想到後輩還是注意到他這陣子的異常。
「呃，不是，並不是因為你的關係，只是，唔……」
明明白布仍是那般面無表情的模樣，瀨見卻心虛起來。
擔心白布想太多，甚至可能誤會是自身害的，瀨見耙了耙頭髮，幾分無奈的開口解釋。
平常音樂活動會認識到不少人，前陣子因緣際會下跟隔壁縣市幾個樂團合作，雖然活動順利結束，但人際關係並未到此終結，其中一個搖滾團員在這期間不斷的私下邀約，而這之後也沒有停消，問候太過頻繁了……
白布冷哼講說直接拒絕不就得了省得麻煩。
瀨見苦笑表示就怕尷尬啊日後還要碰面的。
當時沒有讓人知難而退的方式，只好找個藉口，說生病無法參與練習，暫時遠離樂團，也順便休息一下，若對方能因此淡去感情那當然更好。
「哇學長你有這麼單純的想法啊真是可愛呢好可愛呀。」
「不要用這麼死板的語氣啊真令人火大！」
一直沒機會動手揉髮逞凶的瀨見咬牙切齒看著白布離開，果然還是這麼不可愛……卻是很帥氣的後輩。
想到白布能夠提起精神，那就夠了。
雖說是他幫了白布暫居的問題，但反過來講也因為白布的到來正好讓他可以分心於別的事物上，其實是彼此彼此啊。
……不過話說回來，總覺得好像忘掉什麼事。
等瀨見回家準備弄餐點時，打開冰箱才啊了聲……
＊＊＊
學期結束進入冬休，暫時可以喘口氣，忙了整個學期的反差在此時盡現，儘管是年前最後一個週末，白布只想窩在床邊不想動。
冷氣團來襲，東北不少地方降起大雪，相較於隔壁幾個縣市，宮城情況算是好的，就算如此還是懶得出門，看著準備進入晚餐時段的數字，他心想櫃子裡還有備用的食物，晚點再弄泡麵來吃算了，如果不夠的話還有罐頭可以加菜。
若早點回老家的話就不用考慮這麼多了吧，但每想到兄長的孩子還正處於活潑好動時期的幼童，這個念頭就會打消，就算他當年在排球部受過各種嚴苛的訓練，還是覺得體能和耐度承受不了，而這當然是有數次的實證結果。
白布幾分無聊地盯著電腦網頁，沒有目標的看著各個時事新聞，隨意點選頁面中的推薦連結來看，直到美食介紹的畫面出來會影響現在的胃口才關掉。
拿起手機，注意到已關閉通知提醒的群組多出兩位數的聊天訊息，就算是白鳥澤群組也是關掉設定，畢竟只是零碎雜事，一直發出通知聲其實挺煩人的──其實牛島前輩也是跟他一樣做法，正確來說是其他學長幫牛島前輩調整過設定。他點開來看，差點罵出髒話，又是食物，以一個人來說是相當豪華的餐點及分量。
群組裡瀨見上傳照片，說這是今天的晚餐，先祝大家節日快樂，最後還附帶問句明年OB會的事。
結果問題沒人回答，反倒引起一片撻伐，白布不禁笑了出聲，啊，居然連少講話的太一都貼圖抗議，連他也想跟著點圖附和。
……可惡，肚子更餓了。
心想這張照片中，不知有多少是當時留下的。
在分離的那天晚上，他準備去用餐時，發現瀨見傳照片來說都忘記要弄大餐看來這週都要加菜了。
他忍住打電話回罵的衝動，若不是沒有說過自己其實很喜歡瀨見前輩的料理，他都要懷疑對方是故意氣他的。
看著群組跳出的對話，感受到肚子陣陣蠕動痙攣，白布無語對天，最後還是放棄原本的念頭，外出吃飯。
本來不用出門的，結果現在在外頭吹風，心裡忍不住給瀨見前輩記上一筆，白布等到用完餐後回程時，他只想再給學長記上好幾筆。
明明是吃慣的店家，味道也還是相當不錯，但總覺得少了什麼。
這些日子下來，吃習慣瀨見的料理後，他偶爾在醫院用餐時都覺得不夠味，有時學長晚歸無法下廚時他外食解決也是同樣情況。
……果然都是瀨見前輩害的。
瀨見前輩是個奇怪的人，對所有後輩都很親切，就算是對他。
當年，想給牛島前輩托球的意念是不可能變動的，於是在當時三年生最後一年參賽的年度裡，他身為二年生得到二傳的先發位置時並不覺得失禮，甚至作好其他前輩因此找他麻煩的心理準備。
結果與他同樣位置的瀨見前輩並沒有改變對他的態度。
他不曾後悔過，也不會因此改變心意過，但在與瀨見前輩的相處下卻覺得有什麼東西漸漸瓦解掉。
如同現在他的生活，因為瀨見前輩的關係內心變得難以平靜……
吃的東西也好，因為一些事情而開心的模樣也罷，瀨見前輩總會讓他心裡動搖起來……
覺得外頭溫度低得難受，白布腳步微微加快，想趕快回去窩進被窩裡取暖，就像暖桌一樣……忽然記起分離前的事，他眼神微暗。
當時他情緒低落，當下做出了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動作，但後悔也來不及，最後乾脆裝睡逃避現實。瀨見前輩人很好，是個愛照顧人的類型，也相當懂得讀空氣，就算之後真的詢問發生什麼事，但在當時肯定不會開口。他雖然預測準確，卻沒料到結果，學長總是能帶來意外性──瀨見前輩居然真的睡著了……
畢竟是他開的頭，如果這樣放著不管也太不負責任，最後只好無言地拿起旁邊的毯子蓋住兩人未被暖桌覆蓋的範圍避免著涼。
沒辦法做別的事的他發呆到最後乾脆觀察起瀨見的面容，平時沒什麼機會可以靜靜看著瀨見，何況如此近距離，雖然燈光亮度不足有些可惜，他本就覺得前輩長得好看，現下平穩而毫無防備的睡顏讓人看起來更年幼些，他忍不住伸手輕撫瀨見的臉頰，觸感讓他覺得心跳加速，當指尖摩娑至嘴唇邊……他看著自己的手，又是一個無法解釋的舉動。
直到現在，白布還在努力尋找答案……
＊＊＊
「這次川西還是沒辦法來嗎？」
「太一說他有打工。」
互望了眼，白布聳了下肩，瀨見覺得不用再細問下去。
今天是白鳥澤排球部OB會的日子，雖然接近他這幾屆的校友不可能全員出席，但比較熟的幾位隊友缺席還是有點可惜。
當白布說會先過來一趟時，他本以為只是離聚餐地點較近所以先來坐坐，結果是正式登門致謝。
由於前陣子添麻煩所以今天上門送禮再次道謝，白布這般禮貌性十足的行為讓瀨見也不得不收下禮盒。
隨後前往聚餐地點的途中，彼此交換其他人最近的消息。
意外的是白布居然問起他練習的事，之前就在線上講過曾經提到的那個別家團員大概覺得無趣了所以沒再連絡，瀨見老實回答說自己最近樂團正在練新歌而且狀況還不錯。
他們本就因為排球而聚在一起，少掉這個主題好像就沒別的事情可聊，但或許是前陣子同住過一段時日，這次白布倒是講些日常的事，瀨見覺得這是好現象，但是……
「怎麼覺得，白布你好像有點變了……？」
「是嗎？」
「唔……就是這麼覺得……呃，不要用像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盯著我啊。」
話題再次轉移，聽著白布說起當時租房一事讓人深刻反省，並且加重語氣的講此後知道契約的重要性，瀨見忍不住笑了出聲，結果得到白布意味深長的目光，讓他開始回想剛才自己笑的時機不對嗎，結果後輩又開口說這次真的得到不少經驗……還有答案。
講到答案兩字時，白布的眼神讓瀨見心裡微微一凜。
「這次，絕不會錯過的。」
白布說話時的認真神情，以及難以無視的語調，那種覺悟的態度，讓瀨見有些在意這其中的含意，只是他們已到店外只好暫時中斷話題。
直到最後他沒機會問出問題，反倒是白布主動說如果那個人又來騷擾的話他很樂意幫忙，瀨見忍不住睜圓了眼，幫忙？
白布表示瀨見前輩幫了他這麼多的忙身為後輩自然也該好好回報，為了以示誠意，白紙黑字簽下名也沒問題。
瀨見支吾的含糊回應，後輩友好而親切的示意他應該覺得感動才是啊，但怎麼覺得哪裡怪怪的……
等到回去後，他拿出禮盒時發現袋中掉出一張紙，他伸手撿起，看到紙張的標題時當場定格。
「呃……拿錯了嗎……」
瀨見看著手上的紙張，他忍不住汗顏。
「為什麼是婚姻屆啊……」
【 ＴＨＥ ＥＮＤ 】
引用現實資料：
「とっておきの音楽祭」，有無障礙的人都能一起開心享受音樂的活動。
「ポリ茶瓶」，聚茶瓶，由於罐裝及寶特瓶的出現而銷量下滑商品消減。
2018年12月，月初幾天仙台白日溫度都有十度以上。
2018年12月，28日開始東北廣泛受寒流及風雪吹襲。